木色人字纹地板，墙面与天花板皆选了一种叫尚蒂依的白色，装修完整个空间优雅文静。
    搬到自己的公寓近一个月，一开始綾子有些失落，自己和哥哥的作息不同，不像之前那样能天天见面。
    说也奇怪，才和星野哥哥通电话，说有人想买画，晚一些竟又接到路克先生的电话说明天就让她调出现在的部门，独立做专案。
    这件事情估计又会成为公司的头条八卦。
    虽说不用一天到晚对着大田课长还有其他人的冷眼，但她真不知道从何开始。
    正思索，门铃忽响。
    “小綾，今天煮了什么晚餐？哥哥饿了。”，草刈朗非常自然地走到厨房掀起锅盖。
    “海鲜锅啊？看起来真不错。”，他转头笑，“小綾真是太贤惠了，以后哪个男人要娶你，哥哥都不会答应的。”
    “幼稚！”，她瞪他，拿出碗碟帮他盛一碗饭。
    刚回身，两隻大掌一下子握住她的肩膀，只见草刈朗神情严肃，“哥哥照顾你一辈子。”
    这句话，咒语般一下将綾子定住，她愣愣盯着低头看自己的男人，直到额头上莫名其妙一疼。
    “笨蛋，怎么都呆了？很担心嫁不出去？”，草刈朗大笑。
    “干嘛弹我头！”，慌慌收起游离的神思，她哼一声，“谁担心了！”
    “谁敢追你？”，草刈朗自在地走到餐桌坐下，有阿瀧在她身边，有人接近綾子自己不会不知道。
    “要你管，哥哥才没恋爱过吧？”，綾子微瞋，半真半假反问。
    “哥哥的女人比你这辈子过的生日还多。”
    “那种不算，我说的是真心恋爱过的女朋友！”
    “恋爱？女人怎么总爱提这两个字，吃吃饭，买买东西，陪我睡觉，不是恋爱吗？”
    綾子砰地一声，拉开餐桌椅在男人对面坐下，眼睛危险眯起，”谁还提过恋爱？还有，睡觉就是恋爱？“
    被她的神色逗笑，草刈朗放下筷子拨乱她的瀏海，“对男人来说，睡觉是不是恋爱不一定，但没睡的一定不是恋爱，怎么，我们小綾很懂恋爱？”
    她哼一声，端走他的海鲜汤，“至少比你懂，哥哥再乱睡就再也不煮东西给你吃。”
    “哎哎哎，别端走，以后哥哥“恋爱”前都先让你审核一下可以了吧？”，将自己的晚餐抢救回来，草刈朗不管她的瞪眼，“对了，帮哥哥看点东西。”
    “哥哥要买艺术品？”，她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里面是一个西班牙画家的作品缩图，“你又不懂。”
    “你懂不就行了？应该挺值钱的吧？”
    綾子无语，“值钱是值钱，但我记得这幅画应该在私人收藏家手上，难道最近要卖？你买画做什么？”
    “摆在家里好看啊。”
    “这放在家会遭贼吧？”，她像看疯子一样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而且这种强烈的风格谁会放在家里？
    “那我们就不要告诉别人。”，草刈朗眨眨眼，根本不在意，“喔，哥哥过几天要去群马，我不在的时候，记着，去任何地方都要带着阿瀧。”
    “群马？我也要去！”
    回日本这么久哪都没去，“好不好嘛，我也想去。”
    “我是去做事的，又不是玩。”
    “那你做事，我泡汤屋不是正好？”，群马县除了有全日本知名的草津温泉还有其他知名的高山温泉，“带我去嘛！我又不会烦你。”，綾子拉着他的手臂软磨硬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
    下週元旦新年，这週则是圣诞。
    和大部分国家过圣诞节的氛围不大相同，昭和时期，政府为了战后復兴，大举模仿西方的政治经济模式，西洋文化渐渐融入了传统的日式生活，发展出了独具日本特色而没有宗教意味的圣诞节。
    不变的是，这依然是一个繽纷且重要的节庆，灯饰装点着大街小巷和各大旅游景点，如晴空塔。
    当然，这向来不是草刈朗注意过的事，往东京郊区而去，热闹和色彩被留在身后。
    世界联赛的筹备到最后一个月，这一趟，他是来看看群马山上赛道的安排和山田组车手的训练状况，对于其它帮会来说，这场赛车也许只是一项娱乐，不是此次联会重点，不过身为地主方，加上山田组以往的实力，若赛车排名不能维持在前叁，多少有些不好看。
    “少爷，”，翔太兴冲冲回头，草刈朗看了他一眼，綾子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翔太连忙压低音量，“少爷，快到了。”
    难得出来松散，还是舒服的温泉小镇，翔太早就忍不住预备晚上和几个小弟去找找乐子。
    草刈綾子在进入小镇时醒来，看着车窗外忍不住哇了一声，每个会馆和温泉街小店都佈置得美轮美奐，充满节日气氛，和欧洲相比毫不逊色。
    “吃完饭就在房里，不要乱跑。”，晚餐直接送到房里，屋中也有自己的汤池。
    这个当地最高级并歷史悠久的温泉会馆有山田组的股份，不过不是草刈朗的投资，草津位列日本叁大名泉之一，这个会馆在全日本的排名也有前十，一房难求，不过对于山田组的少爷，自然没有这个问题。
    “可我想去温泉街逛逛，好不好......”
    只来两个晚上，今晚若是闷在房里瞪天花板，那多无聊。
    临近圣诞节和元旦，镇上每间温泉旅馆都爆满，除了本地人还有许多外国游客，草刈朗不想让她自己乱逛，不过看她摆出一副恳求的神情，根本拒绝不了。
    妹妹这种生物就是天生来克自己的。
    “带着阿瀧，十点前回到房里，阿瀧会跟我报告的。”，綾子眼中一亮，他笑了，“我还有事。”，说罢，带着其他人走了。
    “嘻嘻，阿瀧，陪我吃晚餐，待会出去逛逛！”
    两人相处几个月，已经熟识，据翔太的说法，他这个双胞胎弟弟从小根骨过人，武学天才，无师自通街头打架从没输过。
    拜了泰哥当师父更上层楼，以冷兵器来说，阿瀧的战斗力在山田组应该能排进前五。
    綾子叹，这靦腆秀俊的傢伙根本是被哥哥翔太拐进黑社会的。
    ＊＊＊
    “左间叔叔。”，草刈朗跪坐，恭敬地行了个礼，会馆房中佈置清雅，细节处极具品味，不过此刻禢禢米上的小几两侧，只有草刈朗和另外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传统浴衣，像是刚从温泉池中起来，桌上摆满了精緻的料理。
    “阿朗啊，还没吃晚餐吧，一起吃点。”
    “是！”，他抬起头，“许久没来，左间叔叔这间川云会馆依然是本地的一番。”
    中年男人身材保持得宜，看上去并非沉溺酒色，相反的，一双眼睛极为有神，他笑着摆摆手，“据我所知，下个月世界联会上我负责的会谈场地都已经确认无误。”
    “左间叔叔辛苦。”，草刈朗再度一鞠躬，礼貌恭谨，没有摆出丝毫山田组太子的架子。
    “好啦，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之间就不要这么客套了，这次你找我，是有事？”
    “确实有点事，近来，一些堂口走回老路，卖一些容易惹麻烦的东西，不知道左间叔叔有什么看法？”
    中年男人眼中精光一闪，“喔，这件事啊......”，他沉吟片刻，“我听说了，不过，......会长也不会不知道吧？”
    “多桑也是看在过去的情面上，”，草刈朗道，“世界联会之前，他不希望有什么事情发生，到时候，失的是整个山田组的体统和顏面。”
    左间博一郎，山田组几大重要堂口之一的堂主，旗下主要都是酒店旅馆之类的生意，在山田组属于中间派，既不偏向那些越来越离谱的帮会老人，也不过于偏向草刈朗这一派，厉害的是，也算两边都说得上话。
    关于部分人开始和渡海宏次沆泻一气的事，草刈朗暂时不想亲自出面，毕竟在两方隐隐开始形成壁垒之前，都需要有所准备，若在世界联会之前有什么丑闻发生，警视厅方面可不一定会给面子，作为大会实际筹办负责人的他，也将会首当其衝受到责难。
    “你的意思我明白，也不是要断他们财路，收敛一阵子很合理。”，左间笑起来，“这群老傢伙，这两年有的在亚洲股市损失惨重，有的在东南亚大伤元气，现在都发了狠，估计会长也是被他们烦的不行。”
    “不过阿朗，既然你叫我叔叔，我就多说两句，会长有没有给你安排什么对象了？”，从草刈一雄的意思，能多少看出他的打算，一个有实力的妻室，将对于草刈朗帮助不小，尤其在山田组中那些向来轻视这个混血养子的派系。
    草刈朗明白，原先他以为多桑属意林巧珊，不过林巧珊明显无意，多桑也没有再提，当然他仍摆出热烈追求的势态，跨海传情送礼，等世界联会结束后，预计还会去台湾一趟。
    不知道为什么，多桑轻易同意綾子留在日本这件事情，令人有种说不出的不安，草刈一雄的性格，绝不是打小綾一巴掌就会改变主意的。
    “多桑还没有安排。”，草刈朗只能这么答。
    “啊呀，年纪也差不多了，我来跟会长提一提。”，左间博一郎笑。
    敛下思绪，草刈朗恭敬地道了声谢，婚事，他不是太过着急，倒是渡海宏次和山田组内部这些暗流变化令他有疑虑，总觉得有些暂时理不清的事情正在暗处悄悄发芽增生。
    这次特地来请左间博一郎当中间人，也是不想亲自出面，毕竟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但他也不容许在世界联会之前或是期间有什么失控的事情发生，例如山田组的夜店旅馆酒吧娱乐厅被警视厅大举查抄之类的，暴力团虽属合法团体，但不代表警视厅不虎视眈眈，警政界之中，山田组自然有关係人为其护航，但是政界就合地下社会一样，暗流涌动，派系斗争，目前的内阁将在明年改选，说不定有些人想在卸任前搞一些搏板面的政绩也说不一定。
    山田组存在几十年，不至于因为这点风浪受创，但是自己的地位就不一定，他有预感，五年内，甚至更快，多桑就会正式选择下一代山田组会长。
    一开始他并没有想太远，毕竟小时候，多桑也正值壮年，再生个儿子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么多年这件事情并没有发生，渐渐地，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最终若无法登上顶峰，不仅慾壑难平，连全尸都不会有。
    看似多桑没有别的人选，但渡海宏次的出现，让他嗅出了一丝不寻常，会长之位，与其传给毫无血缘关係的养子，传给侄子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