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荧沉默许久，抬眸道：“你所看到的，那漂泊于无线虚空之地的‘希望’，应该就是小无双。”
    夏行之愣在原地：“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关于小无双的来历。”
    夏行之知道一部分，但知道的并不完全：“你快与我说说。”
    凤荧睇了夏行之一眼，见他心急如焚的模样，轻叹一声，还是将姬无双的“前世今生”告诉了夏行之。
    后者听得半晌回不过神来，许久后才喃喃道：“所以……我的血肉能将‘希望’指引回来，并不是巧合，也不是单纯的因为时之力，而是我们之间，本就血脉相连？”
    凤荧轻闭双眸，整颗心如同在沸水中翻滚般，疼痛又清醒。
    “对。”
    夏行之怔愣许久，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抬眸四望对着天幕道：“你们……这件事情不允许告诉小无双，还有你，你也别告诉她。”
    夏行之可以是牺牲自我，替寰宇迎来曙光和希望的人，也可以是打破如织命数之僵局的人，但独独不能是献祭自己拯救姬无双的人。
    他和姬无双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太清楚姬无双的倔强了。
    他不想让她背负什么枷锁和痛苦。
    作为一个父亲……
    他愿意为了她牺牲一切，只希望她的灵魂始终是自由的。
    这些沉重的、痛楚的、压抑的一切因果，就斩断在此地吧。
    她什么都不用知道！
    什么都不用知道！
    “你冷静些。”凤荧看夏行之有些慌乱，索性伸出两根手指夹着他的嘴唇，冷冷道，“慌什么慌，自乱阵脚，小无双已经是四界之主了，有什么是能瞒过她的呢？她迟早会知道的。”
    “可是……”夏行之眨眨眼，可怜巴巴看着凤荧，“我只是不想她难过……”
    “她比你想象的坚强多了。”
    “……”
    凤荧又安慰道：“而且，你的魂魄这不是你好好的吗？小无双说你刚刚恢复神智没多久，也就是献祭后的这些年，你就等于睡了一觉，没事的没事的。”
    夏行之：“？？？”
    凤荧这话听起来好像没啥毛病，但他怎么有种“自己在凤荧这里已经一点都不受重视”的感觉啊？
    说好的……喜欢他呢？
    夏行之满眼都是哀怨：“所以你愿意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吗？”
    “打住。”凤荧冷冷勾唇，“一码还一码，作为人族大帝，我铭记您的付出，但作为道侣，你这种行为一点都不可取。”
    夏行之耷拉下脑袋，不敢多说什么。
    凤荧就这么直愣愣看着他失落的姿态，许久后轻轻一叹，上前张开手紧紧拥抱了他的身躯。
    比起从前那副温暖的、和煦的……带着浅浅阳光气息的身体，夏行之现在的“身躯”有的只是浅浅的硝烟之气，不好闻，但因为里面的灵魂是他，凤荧还是忍不住留恋。
    她搂着他的腰肢，轻声道：“小无双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珍惜眼前人……大战迫在眉睫，其实能在这之前和你重逢，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行之，我其实……一直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第1221章 她的存在，代表了不幸吗？（二合一）
    这或许就是夏行之对凤荧如此着迷的原因，她强大、美丽、耀眼且坚定，她从不自耗的灵魂和行为，对于不得不躲避“命数”的夏行之而言，简直就像骄阳于地牢中的囚徒。
    他根本拒绝不了凤荧，哪怕一点。
    只要她对自己勾勾手指，他就可以毫无保留地奔向她，向她献上一切。
    “凤荧，我好想你……”他轻声低语，“献祭之后，我的魂魄被诸神圣地带走，我没有了意识，也没有了记忆……但我心中隐隐有一道声音，想见你，很想很想……”
    当初“暗星”的洪荒雷霆有诛圣之威，可偏偏没劈死跟着玄武偷渡进圣地的姬无双。
    而今想想，或许是因为姬无双的身上，有“暗星”的气息。
    他们本就是父女。
    这才让姬无双不至于魂飞魄散。
    而洪荒雷霆之力，也让姬无双的修道之途更进一步。
    一切似乎都是零星的事件，可偏偏串联在一起，又不断推进着命数和未来……
    夏行之甚至有点庆幸，幸好自己当年果断做出了选择。
    这不仅仅救了寰宇，也救了他最最心爱的人，当然，还有小无双。
    如果姬无双的魂魄继续游荡在虚无之地，没有血脉和法则牵引她落于土壤中，或许有一天，她就会像是雪花一样，消散于世界之外。
    凤荧看着他柔软的眉眼，抱着他腰肢的手愈发紧了些。
    “以后，我们就好好的……”
    夏行之忍不住轻轻蹭了蹭凤荧的脸颊，满是依恋地开口。
    “好……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嗯。”
    ……
    这头凤荧和夏行之像是终于和好，那头的姬无双则眉头紧锁，努力和灵魂中某种力量角逐着。
    姬无双并不认为夏行之突然领悟的“启示”是巧合和命数，与其说是“命”，姬无双更相信这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推动着一切……
    恰好用鲜血接引她从虚无回归的父亲。
    恰好在虚空裂缝中单独存在的神墓世界，恰好沦为“孤魂野鬼”的师父们。
    恰好能让她重新踏上修炼之路的天澜大陆……
    等等等等。
    这一步步走来，她的“运气”似乎总是特别好。
    这可能吗？
    还是说……
    姬无双必须弄清楚真相。
    她忍着灵魂中颤抖的剧痛，没有惊扰任何人，主动从神木圣地回到了四界大陆，并且找到了三足金乌一族的族地。
    姬无双从前并未踏足三足金乌的族地，第一是因为她身负灵火，而三足金乌乃日之精，二者之间只怕会有冲突。
    第二是四师父当年交付遗骨的时候曾说过，日后不必去拜会他。
    第三是因为四师父的身世太特别了……
    因为四师父是三足金乌和人族的后代，父亲乃紫阳金乌，母亲是普通的修士。
    当年，四师父的母亲怀了他之后，不惜一切也要生下他，无论紫阳金乌如何劝说，她也不曾退缩，后来四师父的母亲被紫阳烈火活活烧死，尸骨无存……
    三足金乌们说，那个时候的紫阳烈火贯穿天际，只有四师父在火焰中不断啼哭。
    所以四师父的生命，是他母亲用性命换来的。
    这个沉重的、致命的枷锁紧紧拷着他，让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但为了不让四师父成为讨论的对象，姬无双奉还遗骨后，还没来看过他老人家。
    这头，三足金乌们接到姬无双的“拜帖”都有些懵。
    赤炎金乌去处理归墟战场的事情了，一直不曾回来，早些时候还传音说四界之主找他有要事，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怎么一回头，一个和四界之主同名同姓的人就过来了？
    三足金乌们不敢掉以轻心，连忙汇报给族中大能。
    而今负责镇守三足金乌族地的乃玄烈金乌，他的实力较赤炎金乌虽然弱一些，但也是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的存在。
    玄烈金乌率先掠出族地，一眼就看到了姬无双，他并未因为姬无双的外表是个小姑娘就轻视她，相反还满脸的肃穆，恭敬行了一礼。
    “不知四界之主无双阁下前来，有失远迎，还请阁下海涵，不知阁下今日过来所为何事呢？”
    一旁的小金乌们看玄烈金乌对一个人族小丫头恭恭敬敬的，好奇心都提了起来，叽叽咋咋小声议论。
    “这位就是四界之主吗？”
    “给我们兽心圣草的那位？”
    “哇，这么年轻的啊？”
    “还是个人族小姑娘呢，会不会搞错了啊？”
    他们早就听过四界之主姬无双的大名了，那是如雷贯耳，不少三足金乌都有个不能告诉别人的愿望，那就是努力修炼，成为四界之主的契约者。
    可这四界之主也太嫩了吧？！
    他们有些怀疑。
    但玄烈金乌又对她如此恭敬……
    姬无双并不在意小家伙们的打量，她还礼之后便开门见山道：“玄烈金乌前辈，晚辈是紫阳金乌金慈的徒儿姬无双，想来祭拜一下我家四师父。”
    得知姬无双是以晚辈的“身份”来拜时，玄烈金乌不由得吃了一惊，他其实早已得知金慈的徒儿是四界之主，但那都是姬无双幼儿时的事情了。
    而今的姬无双是人族帝姬，是四界之主，不一定还会记挂旧情。
    玄烈金乌点点头，依旧不卑不亢道：“自然是可以的，去请牧辙过来，让他给阁下带路。”
    牧辙是受了伤被抬回族地的，突然又被挖出去带路，牧辙人都有点懵，暗忖谁这么大的架子，连他这个伤患都不放过？
    可等牧辙看清姬无双的身影后，立刻头也不晕了，身子骨也不疼了，甚至还能一蹦三丈高，“呲溜”一声就到了姬无双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