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能再加了……再说了，如果你的目的只是翻译的话，为什么不能给我看看呢？
    “我想，帮你翻译一个尊名应该是没什么的，除非你担心我去教会把你举报了？
    “哈，你总不会是真信仰了什么邪神吧？”
    伊思兰特像是开玩笑一样说出了这句话，艾伦却不适地皱了下眉，他总觉得伊思兰特说话时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他有些不安地往后缩了缩身体，回答道：
    “没有。”
    这声音干干巴巴的，仿佛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艾伦不确定自己的说话困难是因为心虚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在信仰邪神的路上，但他一定不想这件事被教会知道。
    伊思兰特却因这声回答皱了下眉，她看了眼艾伦，语气柔和但严肃地说道：
    “艾伦，我知道你很担心你的妻子，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是神灵，也不会顾及到每一个信徒……你明白吗？”
    艾伦微微一怔，这已经算是相对明显的提醒了，他看向伊思兰特，伊思兰特却放下喝了一半的咖啡，看也没看没吃完的茶点，柔声对他说：
    “周六我会再过来。”
    艾伦下意识点了点头，伊思兰特便拿起包，走到门口的衣帽架取下外套，随后又扭头道：
    “艾伦……你很敏锐，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有些人会很喜欢……”
    停顿了一下，她又轻笑道：
    “看在我们还算是朋友的份上……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好吗？”
    艾伦下意识点了下头，于是伊思兰特不再犹豫，转身离开。
    ……
    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爱丽丝便意识到，有人试图进入她的梦。
    爱丽丝没有阻拦，她察觉到来人是自己所熟悉的，于是她放松下了，看着身穿红黑主教袍的人影出现在了自己的梦境里。
    “安东尼大主教？”她疑惑地问道。
    安东尼点了点头算是问好，随后对她说道：“还记得你跟我们提过的威尔·昂赛汀吗？”
    爱丽丝点了点头，于是周围的场景变幻起来，最后停在了一条街道上。
    安东尼大主教带着她走进了一栋房子，她惊奇地看到，里面正坐着两个熟人。
    “艾伦？”她惊讶地看向安东尼大主教问道。
    安东尼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艾伦对面坐着名女子，她有一头及至腰间的乌黑长发和一双湖水般的蓝色眼眸，个子不高不矮，脸看起来像是还在读书，衣着却很成熟，爱丽丝在艾伦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和包养女大学生当中犹豫了片刻，认为后者更靠谱。
    “……教会还管信徒出轨吗？”她略有些迟疑地看向安东尼大主教，疑惑地问道。
    对此，安东尼大主教只是保持着微笑，摇了摇头道：
    “我们从不插手信徒的私生活。
    “当然，如果信徒前来教会忏悔，我们会安抚他”
    爱丽丝和他对视了几秒钟之后，觉得他可能并不想理自己，沉默地回答道：
    “好的。”
    随后，她默默移开了视线，继续看起热闹来。
    她安静地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很快发现伊思兰特并不是艾伦新包养的情妇，而是艾伦准备请的家庭教师，默默为自己刚才的想法忏悔了一秒钟。
    ……都是格尔曼·斯帕罗害的！
    毫无心理负担地甩了锅以后，艾伦恰好提起想要翻译的那个尊名，当爱丽丝发现艾伦毫无心机地要说出尊名时，她皱起眉看向安东尼大主教，想要说点什么，但对方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爱丽丝于是便意识到事情的重点不在这里，她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怀着疑虑听完了伊思兰特最后的那段话。
    爱丽丝并不是傻子，她听出了那段话的怪异和欲言又止，她看向安东尼大主教，周围正在播放的场景停滞不动，安东尼大主教此刻终于选择了发言：
    “那是伊思兰特·奥西斯莱卡，‘心理炼金会’的成员，目前是一名‘心理医生’。”
    爱丽丝睁圆了眼睛。
    这可不算是个好消息，爱丽丝对这个满是“观众”的组织印象不怎么好，或者说，她其实是对“观众”的印象不太好，这主要是因为亚当。
    她不太喜欢那种站在幕后偷窥和安排她的角色，尽管亚当可能并没有安排过她。
    更准确地来说，她是不希望有一天发现自己在被安排当中。
    安东尼大主教想说的似乎就这么多，提醒完了她这一点，便主动道：
    “你有想问的吗？”
    爱丽丝意识到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没有要问的我就走了”，她忙出声道：
    “等下，你们在有人在监视艾伦和威尔·昂赛汀？你们不担心被发现吗？”
    “不，”安东尼大主教摇了摇头，“我们只监视了艾伦，而且是用封印物。”
    爱丽丝松了口气。
    她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安东尼大主教忽然又提醒道：
    “对了，你并不打算让乌洛琉斯和威尔·昂赛汀在城市里打起来，对吗？”
    爱丽丝扭头看安东尼大主教，他的笑容其实很温和，但语气却不是问句，爱丽丝分明听见那是一个陈述句。
    “……是的。”她被迫肯定道，随后在胸口画了个绯红之月的标志。
    ——显而易见，她认为这是女神的警告。
    当然，纵然不是，在得到提醒后，爱丽丝也没有这么做的计划——她先前只是因为不关心所以没想到，她又不是什么杀人狂！
    爱丽丝坚定地相信着这一点。
    得到承诺的安东尼大主教没再继续说下去，他看了眼爱丽丝，再次礼貌地询问道：
    “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爱丽丝盯着安东尼大主教看了两秒钟后，想起他们正身在梦里，突兀地问道：
    “对了……我记得‘不眠者’途径的序列7名叫‘梦魇’，‘梦魇’真的能吃掉梦吗？”
    第77章 梦境
    “并不能，”安东尼毫不犹豫地否认了这件事，“我以为你应该知道？”
    爱丽丝一下子又失望起来。
    是的，这件事她确实应该知道，毕竟她曾是值夜者的一员，理应知道“梦魇”的能力。
    “就算是高序列也不行吗？”她不甘心地再次尝试。
    安东尼摇了摇头，爱丽丝只得放弃这件事，她皱眉想要告别，安东尼却若有所思地提醒了她一句：
    “不过，如果你想找与梦境有关的能力……
    “也许可以接触一下‘观众’途径的人。”
    爱丽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安东尼便已经准备离开梦境，她没有阻拦，挣扎着醒了过来。
    黑暗中，爱丽丝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自言自语道：
    “‘观众’啊……
    “……亚当？”
    她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回应，那位“作家”先生似乎仍没有同她发生正面接触的兴趣，爱丽丝在原地静坐了一会儿后，重新躺了下来。
    后半夜里，爱丽丝全程被一场纷乱的梦境缠绕。
    她梦见一片结实肥沃的黑土地，土地上面长着一棵又一棵的树木，果实在风中摇曳，她好奇地走上前去，却发现那晃动的果实竟是一个个还在发出叫声的牛犊。
    爱丽丝惊恐地后退两步，脚下的地面却晃动起来，她惊愕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在了一艘船上，那些树木从甲板中生长而出。
    这还不算完，牛犊像是熟透了的果子那天落在地上，惊得爱丽丝跌坐在地，却察觉到自己坐在了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上。
    她低头看去，有一双白嫩的小手扒开甲板，吓得她又跳了起来。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眼熟的婴儿从甲板里爬出来，接着，刚生产完的甲板便有了奶水，那些掉下来的牛犊纷纷扑上来喝奶，吓得她在一声尖叫中清醒过来。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爱丽丝看了一眼朦胧的天色，坚定不移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这是她起床起得最积极的一次。
    在用冷水冲了一把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以后，爱丽丝重新思考起刚才的梦境来。
    所有高灵性的非凡者都清楚，梦境有时候是未来的预兆，哪怕其实有被造假的可能，也不能就这样忽略。
    当然，爱丽丝通常是直接忽略梦境被造假的可能，因为如果有谁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给她伪造出来一个梦境，她觉得对方想做点什么，自己其实也反抗不了。
    既然如此，想那么多干嘛？
    要说这光怪陆离的场景里，爱丽丝第一个想起的是谁，那必然是弗兰克·李。
    如果没有梦境最后那个让爱丽丝眼熟的婴儿，她现在一定会写信问弗兰克·李，他的实验是不是出了什么新的进展——她觉得这是弗兰克·李的实验发生了某种可怕异变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