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贝尔纳黛柔和平淡的嗓音随之响起。
    “感谢你的帮助。”克莱恩再次行了一礼，操纵着“怨魂”塞尼奥尔走回身边。
    爱丽丝这次没说话了，她安静看着一根根豌豆藤往上缩起，逐渐淡化，青绿色的森林很快消失不见。
    他们同时落在了大桥入口，周围安静无人，只不远处有一队守桥士兵背朝这面，与之前毫无区别。
    爱丽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塞尼奥尔，观察他和之前的区别。
    她很快发现，塞尼奥尔比之前更像一个死人了，脸色苍白，气息阴冷，有股明显的阴森感。
    爱丽丝看着克莱恩收起塞尼奥尔，朝他问道：
    “我送你回去？”
    她的声音比平常要低落，但克莱恩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认为这是那首曲子的功劳，朝爱丽丝叹了口气道：
    “往常这种时候好像都是你安慰我的。”
    爱丽丝眨了下眼睛，克莱恩接着说道：
    “让我想想你之前都是怎么安慰我的？
    “唔，对了……
    “你重启后，我是不是应该送你去上学？”
    “……”爱丽丝瞬间忘记了那点若有若无的悲伤，面无表情地瞪着克莱恩。
    克莱恩略显迟疑地问道：“……我自己回去？”
    爱丽丝朝他翻了个白眼，随后好人做到底把他送回了家，然后一句话都没和他说就离开了。……
    爱丽丝回到家时，房间内灯火通明，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斯文男子正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她。
    爱丽丝在跑和等死当中犹豫了两秒，意识到这只是分身后，便走上前去，坐在对面，冷静问道：
    “怎么样，我推荐给你的那道菜好吃吗？”
    “呵呵，”阿蒙低笑出声，“不够丰盛。”
    爱丽丝略显迟疑地看向阿蒙，颇有几分真诚地道：
    “如果你指的是时之虫的话，我想这世界没有哪道菜比你自己更丰盛了。”
    “……”阿蒙推了推单片眼镜，气氛变得危险起来。
    爱丽丝肌肉绷紧，汗毛竖起，她本能地想跑，却又迫使自己停留在原地，露出一个微笑来：
    “我可以道歉，真的。”
    “我不要，”阿蒙用一种任性的语气说道，“我要你过来陪我玩几天。”
    “？”爱丽丝警惕地睁圆眼睛，当场跳了起来。
    阿蒙的表情未有任何变化，祂坐在原位抬起头来，爱丽丝在笑容中安静坐下，随后盯着祂道：
    “你只是分身而已。”
    这其实应该是句威胁，爱丽丝畏惧在“神弃之地”见到的阿蒙本体，面前的分身实力比最常见的序列4高出一筹，能达到序列3，但比起本体却差得太远，爱丽丝其实没那么怕，真要说怕，也该是怕本体突然跑过来或者自己下次见到本体不好交代。
    阿蒙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所以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我真的只是来邀请你玩的——我偷了个庄园。”
    “……啊？”爱丽丝困惑地看着祂。
    阿蒙伸出手来，爱丽丝迟疑两秒搭了上去，她在几秒之内出现在那座庄园内，见到了一群阿蒙。
    是的，一群——这儿有一整个庄园的仆人。
    现在，爱丽丝真的有点慌了。
    ……
    海柔尔·马赫特一贯在周六或者周日前往郊区的庄园汇报这周的经历，这周是周日。
    那晚在宴会昏迷后，第二天她就醒了过来，家庭医生大概是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最后告诉她的父母说她最近压力过大疲劳过度。
    海柔尔对此持保留态度。
    马赫特议员夫妇观察了两天，确认她没事后就放下心来，没再限制她的外出。
    于是周日那天，她于上午十一点到了庄园，下了马车，一名戴着单片眼镜的仆人牵过马匹，另一名戴着单片眼镜的仆人迎了上来。
    一抹不安从心底升起又消失，海柔尔向内走去，不断遇见戴着单片眼镜的仆人朝她点头致意，视线却不落在她的脸上，而是带着些许兴味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疑惑不断地升起消失，直到她来到弗罗拉·雅各的房间外，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熟悉的声音从里面响起。
    海柔尔吐出一口气，推门进去，有些紧张地喊道：
    “老师……”
    她下意识扫向老鼠的右眼，在发现对方没戴着单片眼镜时，莫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一如往常，老鼠听她说完了这周的进度，随后望向她的腹部，轻笑着道：
    “我有些好奇。
    “你知道她怀孕了吗？”
    “什么……？”海柔尔困惑抬头。
    这话似乎不是对她说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方才的老鼠在她眼里变成了一个戴着单片眼镜、宽额头、黑风衣的男子，祂带着戏谑的笑容看向一旁，海柔尔顺着祂的视线看去，发的了一个熟人。
    “是你！”她瞳孔紧缩，紧绷身体。
    “这可不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啊……小爱丽丝，”沙发上的男子推了推单片眼镜，对旁边的女孩笑道，“而且，你应该明说的——分身的实力可不够帮你对付祂，只够打草惊蛇的。”
    被抓来陪阿蒙打了两天牌的爱丽丝不理祂，转头看向海柔尔的腹部，眼眸微沉：
    “……如果，你的运气特别好呢？”
    “嗯？”阿蒙微微挑眉。
    爱丽丝扭过头，抿下了唇道：
    “我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了……事实上，这正是我需要的。”
    阿蒙眯起眼睛凝望着她，爱丽丝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海柔尔，垂眸思索。
    威尔·昂赛汀的状况如她预料的得一般糟糕，于匆忙之下“重启”，丢下大量神话生物血液的祂到现在仍未能彻底完成这个过程——用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海柔尔这一胎并不稳，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小心保护，也随时可能流产。
    何况海柔尔的每天都夜探下水道。
    这样的威尔甚至连长时间保持清醒都做不到，但这不是重点，因为阿蒙遮掩得并不彻底，准确来说，在怀着威尔·昂赛汀的海柔尔踏进这所庄园后，阿蒙立刻动作非常大地封住了这所庄园。
    ——祂甚至不惜动用了权柄的力量。
    这当然惊醒了海柔尔肚子里的威尔·昂赛汀，但威尔·昂赛汀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有动作，爱丽丝猜测祂肯定是在找机会，而且看起来不想浪费力气和他们进行口舌之辩。
    但不管威尔·昂赛汀打得什么主意，爱丽丝知道，她今天绝对不能把人放走，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抬眸望向阿蒙，没什么情绪地道：“我本来有别的办法处理掉祂的，是你惊动了祂。”
    “……很好，”阿蒙笑了出来，“作为报酬和补偿，我得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是吧？”
    爱丽丝没说话，她的神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阿蒙似乎不怎么甘心，祂打算再讲讲价：
    “……小爱丽丝。
    “我就不信，你在信上提的那一嘴弗罗拉·雅各的学生，不是故意的？
    “还有，你为什么把弗罗拉·雅各的消息送给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可我没让你这么做，”爱丽丝口齿清晰地回答道，“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
    她话音未落，阿蒙就抬手打断她的话，笑吟吟看向一旁的海柔尔，准确来说是海柔尔的小腹，悠然说道：
    “这样吧。
    “要不你也摆出自己的条件，我考虑一下站你这边？”
    第91章 新妈妈
    爱丽丝和阿蒙一起看向了海柔尔。
    这会儿的海柔尔明显意识到了，在这场谈判中，她似乎是多余的那个，她畏惧又困惑，人却意外地还站在原地。
    威尔·昂赛汀似乎没有做出回应的意思，在盯着海柔尔看了两秒后，爱丽丝吐出了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话：
    “要不……你先坐下？”
    这话像是个开关，海柔尔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阿蒙嗤笑着扭头对爱丽丝说：
    “你还挺好心。”
    爱丽丝眨了下眼睛。
    这是她装傻时惯用的动作，阿蒙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反倒站起身去，上前几步，随后弯下腰，朝海柔尔伸出了一只手。
    “要帮忙吗？”祂这么问道。
    海柔尔瘫坐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一道不属于海柔尔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不——！”
    那声音有些虚弱，但听得出来竭尽全力，阿蒙却笑了一声，自顾自地弯下腰，扶住海柔尔。
    海柔尔毫无反抗之力，爱丽丝没说话，她视线在阿蒙身上停留一瞬，随后顺着滑向门外，灵性上扬，居高临下地观察整栋庄园。
    仆人……在消失……
    她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阿蒙，稍作思索，试探性地触碰阿蒙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