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语辰的顾虑自然有她的理由，从跟李书言组cp开始她就经常关注网上的反馈，所以也看到了不少说她俩没有cp感的言论——光是“没有身高差”这点就足以将很多人拦在磕这对cp的大门之外了。没有的身高差可以靠增高垫强行制造，关键大家站谁攻还五五开，所以这增高垫该塞给谁也闹不明白。宋语辰还刷到过“千言万语磕爱情还是友情”的投票，基本都是投友情的多。在这种前提下，宋语辰对跟李书言出演情侣不抱乐观态度。
    “我相信以你们的演技cp感不成问题。如果你觉得短视频质量高就有人看，剧能保证质量也一样呀，”赵依然却十分乐观的样子，“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给你看看我们的剧本。”
    不是剧本的问题……如果这个理由不够说服赵依然，那宋语辰还有一个更现实的理由。
    “但百合受众太少了，就算我们能演好，最后能得到的积分估计也不多，我还是想把时间花在更有回报的项目上。”宋语辰说，“我觉得还是联系一下别人吧，这里长得好看又有演技的女演员并不难找。”
    “如果不是你们演，这个剧估计就立不了项了，”赵依然坦然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理由，“就像你说的，百合受众少，所以要拍的话每个选择都要慎重。你们俩是现在人气最高的百合cp，也能最直观告诉我，百合剧这条路究竟走不走得通。”
    赵依然的语气像是单纯地陈述事实，并没有任何逼迫感，但宋语辰还是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为什么你想拍百合剧呢？”她问。
    “因为女演员们在这里处境艰难，”赵依然的回答正如预想，“男演员能更轻松地获得积分，而女演员只能演一些配角和反派，在游戏中勉强存活。我觉得女性玩家自己应该想办法创造更好的生存环境，系统规定里写着影视区能上传同性剧集而不是bl剧集，说不定就是为了让我们尝试这个方法呢。”
    宋语辰沉默片刻，再度开口： “可是我不关心别人，只想自己多赚点积分。”
    “所以我们才要一起拍百合剧呀！万一反响热烈，不就找到赚积分的新方式了。”赵依然话接得很快，“你是这里积分最高的女玩家，你不相信自己能够带来改变吗？我可是非常相信你的。”
    积分最高吗？宋语辰听到这句话之后愣了一下。
    “当然，这不是强求，我还是会尊重你们的决定，”赵依然观察着宋语辰的表情见好就收不再多劝，“那就先聊到这里吧，你们有什么想法的话欢迎随时联系我。”
    宋语辰确实如她所说不关心别人，所以也从没点开过游戏里的积分排行榜。现在的她也不过余了一年的生存时长而已，原来这就已经是女玩家里积分最高的了吗。
    宋语辰因为刚刚得知的这件事心情复杂，走在去领盒饭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连李书言转头看过来好几次都没注意到。
    “宋语辰。”李书言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啊？”宋语辰随口应了声。
    “你不关心别人吗，你挺关心我啊，”李书言说，“我不是别人？”
    宋语辰一脸莫名地看向李书言，李书言赶紧说道：“开玩笑啦开玩笑！我看你拉着个脸话也不说，想什么呢。不演就不演呗，你想干嘛就干嘛，不用受人影响。”
    宋语辰想了想，问：“你想演吗？”
    “我演不演都行，无所谓，”李书言大大咧咧地回，“反正现在暂时不用担心生存问题了，新戏也接到了，我没什么压力。”
    “嗯，”宋语辰点点头，又说，“其实你最好不要跟我演情侣，本来你就是因为cp才摆脱恶女形象的，再演cp形象容易固化。这部戏失败是浪费时间，成功了恐怕你以后想转型会很难。我觉得不接更好，不接现在也有恶女之外的本子找你了。”
    “但我真的演不演都可以，”李书言的语气认真起来，她看着宋语辰说道，“所以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决定就好。你不想演就不演，想演的话我们就去演，好吗？”
    “我不想演，”宋语辰移开目光，“吃饭去吧。”
    她不想演。晚上回去之后宋语辰把赵依然加上她好友后发过来的资料仔细看了遍，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部剧三条支线，百合之外的两条线都计划用新人。赵依然自己也是新人，还是进游戏之后才当了两部剧的编剧——不过这两部剧热度都还不错。导演任瑶原倒是位知名女导演，说实话，看到任瑶原名字时宋语辰是有些意外的。
    计划用新人的原因不难想通，占比三分之一的百合戏份会是演员们最大的顾虑，众所周知百合没市场，有其他更好选择的演员是不会来演这部剧的。这部剧最能打动演员的估计就是任瑶原执导——那任瑶原又是被什么打动的呢？据宋语辰所知，任导手上有另一部剧正在筹备中。
    宋语辰抵不过好奇心，最终选择给赵依然发了消息。
    “我想问一下，任导真的接了这部剧吗？她现在应该很忙吧。”
    赵依然很快给她回了过来。
    “任导愿意接的条件是gl线由你跟李书言来演，她跟我有同样的愿望，但跟你一样不愿意浪费时间。你跟李书言对这部剧来说真的非常重要。”
    原来这部剧真就非她们不可了。
    也是，如今游戏里有点水花的百合cp只有她和李书言，尝试拍百合剧的话导演编剧自然更倾向于选择她们，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百合是多么没受众。明明有这么多女演员，大家对她们却几乎没什么兴趣，观众对女演员的关注度不及对男演员的百分之一。
    谁让这是腐剧的世界呢，男性玩家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她有可能让这种现状发生一点改变吗？
    宋语辰又给赵依然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想看看这部剧的剧本。”
    几个小时之后，宋语辰读完了赵依然发过来的剧本。
    这部剧叫做《换季》，百合线大概是这么一个故事：喜欢bl线攻的学姐，跟bl线受是朋友的学妹。学妹为了助攻朋友的爱情自告奋勇接近学姐打探敌情，没想到爱上了自己别有用心接近的人，两人几经波折之后会在剧的结尾迎来圆满结局。
    因为比李书言大一岁，宋语辰全程是代入学姐的角色来看的，当然实际出演的话不一定会参考这些。这两个角色谁演谁都很好代入，毕竟没有什么太难的地方，以她俩的演技完全能够轻松驾驭。
    如赵依然所说，这个本子的剧情安排和台词都有一些亮眼之处，任瑶原作导更是加了一层保障。如果接的话她们应该能在质量上做好最好，剩下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要接吗。
    宋语辰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对比最近找她的几个本子——这一对比，《换季》就显得格外没优势了，这部有百合支线的剧即使反响再好估计也比不上其它几部的热度。
    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提示音，宋语辰拿起手机，看清来电人之后按下了接通。
    “喂，王导。”
    “小宋啊，之前我说的那个本子你能接吗？”男人尖细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我这边急着开机呢，你也知道两位主演很忙的，你要是接的话明天就得来现场了。”
    就说腐剧里女配的角色不重要了，宋语辰默默想道。看吧，这位导演开拍前一天才想起来女配没定。
    王导的剧。小有名气的导演，热门主cp，给她的角色是性格活泼的助攻，这部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每段能有个三四万点赞。
    要接吗，接的话热度肯定比《换季》高多了。
    “好，”宋语辰说，“您说一下明天的拍摄时间跟地点。”
    第7章 07 创作自由
    “卡！ok。”喊完卡之后王导没有放下对讲机，“前几天我让编剧把结局改了下，刚刚改完的版本发过来了，大家来领最新的剧本吧。”
    宋语辰走过去拿了刚打印出来的剧本，然后往结尾处翻了翻，在扫到某个段落之后停了动作。
    她抬头看向导演，王导正跟两位主演说着什么。于是宋语辰站在原地仔细看了遍修改完的结局部分，等他们交流完才走近导演。
    “王导，”宋语辰开口问道，“我这个角色的结局是改成帮主cp代孕了吗？”
    “对呀，怎么了？”男人头也不抬地回。
    怎么了。
    宋语辰忍了忍，继续说道:“代孕是犯法的吧？”
    “在我们国家犯法，有的国家不犯呀，我又没说这个故事发生在哪里，”王导说得十分理所当然，“进来这个游戏就一点好，没有那个什么破审查制度了想拍什么都能拍，这才叫创作自由嘛。”
    “自由不是没有底线的，”宋语辰努力克制自己的语气，“创作自由也不应该体现在物化女性、美化对女性危害巨大的事情上。”
    王导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她时表情充满了意外:“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