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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三十是孩子,五十岁复婚也正好 第25章

第25章

    “那你呢?”林雪球冷不丁反问,“和我爸离婚时你哭了吗?”
    “没哭。”郑美玲转过头,目光穿过雪球望向远处,“那时候哪有功夫哭?进厂第一份工,一天干十八个钟头,晚上十个人挤一间宿舍,洗澡都得腚碰腚,两人挤一个淋浴头。我当时也是你这个年纪,再像娇滴滴小姑娘抹眼泪,让人笑话死。”
    “那时候工资多少?”林雪球追问。
    “说着你和石磊呢,少转移话题。”郑美玲斜了她一眼,手上却温柔地帮她调整姿势,“虽说你爸毛病不少,可大毛病真没有。能吃苦,肯干活,脚踏实地。”她顿了顿,“那会儿心里恨他只想走,可把你留给他我放心。这点你得承认,你老娘还是给你选了个好爸吧?”
    林雪球点下头,心里不自觉地拿石磊和林志风比较起来。
    她想,石磊应该也会是个不错的父亲,虽然少了父亲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但那份不声不响的周到同样难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郑美玲打断她的思绪,“都凉透的黄花菜了,甭惦记。”她帮林雪球扶正腰背,“以后这孩子就咱们仨养,谁也不需要。你要是以后结婚有顾虑……”她拍拍女儿肩膀,“孩子跟我姓郑。”
    “没打算结婚,孩子还是可以跟你姓郑。”说完,林雪球彻底瘫在瑜伽垫上,像只泄了气的河豚。
    郑美玲挨着她坐下,顺手抹去女儿额头的汗,“结不结都行,反正有我和你爸给你兜底。”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要是结了又离,随时回来跟我们凑合过。”
    “婚一点不催?不愧是二十年资深深漂,思想这么前卫。”林雪球侧过脸看她。
    “跟漂哪儿有什么关系?”郑美玲的手指轻轻拨开黏在林雪球脸上的碎发,“你爸哪也没去过,可他在这儿,也会这么说。”
    说着,声音软了下来,手已经自然地搭在了女儿的小腹上,“等这崽子一落地,你就知道咋回事了。”
    在这一刻,林雪球心中涌动的情绪像一杯兑了水的烈酒。六分是温暖,四分是刺痛。
    三十岁的身体诚实地遵循着生育本能,可这份“天赋”却让她不寒而栗。她盯着自己的腹部,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启动的定时炸弹。
    成为母亲意味着什么?如果孩子降生后,她没能立刻获得那种传说中的无私奉献精神,是否就证明她是个失败者?
    但更可怕的是,如果真的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甘愿牺牲一切的“完美母亲”,那她原本的人格又将被挤压到哪个角落?
    郑美玲温热的手掌还贴在她肚皮上,林雪球却感到一阵战栗。
    阳光把她们相贴的影子投在墙上,那轮廓既像拥抱,又像束缚。
    周五的暮色染红了窗,袁星火踩着夕阳叩响了林家的门。
    他送来的三张金海湾洗浴门票成了喊林志风回家的契机。
    “得让老林家看看,咱们现在是什么排面。”
    这是袁星火临出门前,葛艳对他交待。
    第26章 26 说话难听一家人
    “爱去不去!”郑美玲干脆利落挂断电话,手机抛回雪球怀里,转头对袁星火道:“小袁坐着,阿姨做饭去。”
    雪球摊成大字霸占沙发,袁星火蜷在角落摆手:“不用麻烦,我妈等着我回家吃呢。”
    “知道你不吃。那我和雪球不得吃饭啊?”郑美玲笑着系上围裙,“上午熬了猪皮冻,给你妈带点回去。”
    “那我可不装假了,”袁星火眼睛一亮,“我妈念叨您这口好几年了。”
    “那她怎么不来?就这几步路,也不说来看看老姐妹。”
    “她说明天在金海湾一道见。”袁星火做贼似的压低嗓门,“她刚约了吃完饭去烫头。”
    郑美玲条件反射般摸了摸自己的羊毛卷,“我这深圳烫的,没走样吧?”
    “比明星还时髦!”袁星火竖起大拇指,“深圳的水啊,把您泡得比我妈至少年轻十岁!明天见面,保准让她酸掉大牙。”
    “贫嘴!”郑美玲骂完,转身却笑了。临进厨房还不忘数落,“某些人答应全包家务,结果人影都找不着!”
    林雪球窝在沙发里,手上翻着一本厚厚的《育儿百科》,看得专注,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伸肘轻轻戳她,“林大小姐,您回家就打算当甩手掌柜了?”
    林雪球眼皮也不抬,“您袁少爷不也张嘴等饭?”
    “我那是客套,马上还得回家给我妈当御用大厨呢!”袁星火边嚷嚷,边从茶几上捏了颗葡萄,往她嘴里塞。
    林雪球懒洋洋地张嘴吃下,顺势一抬下巴,食指一勾,示意再来一个。袁星火立刻像捧圣旨似的,屁颠儿又投喂了一颗。
    他瞥了一眼厨房,压低声音,“不是,就这么两天,林叔和郑姨又吵到离家出走了?”
    林雪球咬着果肉,不咸不淡睨了他一眼,“袁星火,你这碎嘴劲儿,快赶上我奶对门儿李婆子了。”
    “我这不是想陪你唠会嗑嘛。” 袁星火佯装受伤,作势要起身,“你这嘴巴跟刚舔了二斤辣椒面似的,呛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不唠了。”
    他刚抬起半边身子,林雪球忽然漫不经心抬腿,脚丫子轻轻搭在他大腿上。
    袁星火眼神明显晃了一下,装作淡定地坐回去,“干啥?捏脚别想。这涉及到男人尊严了。”
    “袁老师,请教你个问题。”她语气慢悠悠,尾音还勾了点儿坏笑。
    “说。”袁星火来了兴致,人坐稳了,手却还是不自觉捏上林雪球的脚丫子。
    他知道自己有时候太不值钱,轻轻一勾就往前扑。可转念又想,这二三十年,不也就这么不值钱地熬过来了吗?她一个眼神、一句话、甚至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他都能当回事儿,藏心里翻来覆去咂摸。
    她脚心还带点凉,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蹭着他掌心的那一下,像是很故意的放肆。
    袁星火见她半天没吭声,扭头看去,只见她神情认真,像是边享受边在脑子里推敲什么大事。他原本挂在嘴边的调侃话倏地一顿,咽了回去。
    她那样安静着,眼神落在他手上,嘴巴动了动,可没发出声。
    什么话这么难开口?
    袁星火心一紧,不由自主地向她那边靠了靠,连呼吸也放轻了些。
    “你教的那些孩子里,单亲妈妈带大的,会不会有心理缺陷?”
    他一愣,低头看她一眼,她眼神淡淡的,脚没挪开,软软地压在他腿上。
    袁星火失笑,身上那股劲儿松了,眼皮也耷拉下来,“就这事啊?”
    林雪球挑眉,“不然呢?”
    袁星火轻轻一甩,把她的脚从自己腿上撵下去,倒不重,像挠痒痒似的。接着低头看了眼腕表,“明天去金海湾我跟你说。今晚不讲教育学了。”
    他站起身,抻了抻皱巴巴的卫衣,“我得赶紧回去开火,不然葛女士散完局回家吃不上热菜,准拎锅铲追我满屋跑。”
    袁星火说完,麻利钻入厨房,端着皮冻就急匆匆往外蹽,临出门还补了句,“姨,你们泳衣啥都不用带,到金海湾现挑个新的,我请客。”
    门被带上了,屋里安静下来。
    林雪球勾了勾脚趾,脚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里,烫得她心里发痒。
    自从她回来,他还是经常往这边跑,偶尔送点小玩意儿,偶尔蹭顿饭,理由从来不重样。可再没急着确认什么,连一句“你再考虑考虑”都没说过。
    就像是把进攻战突然转成了持久战,甚至更像一场地下战,悄无声息,却寸步不退。
    他藏得很好,笑得松弛,话也不多,但林雪球知道,他在等。等她自己开门,等她自己往前走一步。
    冬日的县城夜晚格外寂静,林志风的烧烤店通常凌晨两点打烊,要是实在没客人,他也不会硬撑着熬到那个点。
    郑美玲半夜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借着月光看了眼闹钟。距离和袁星火约好的上午十点见面还有大把时间,足够他睡个好觉。
    她勾勾嘴角,听着林志风蹑手蹑脚地摸进卫生间洗漱,又小心翼翼地躺到沙发上。破旧的弹簧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很快就被此起彼伏的鼾声盖了过去。
    八点半的厨房里,蒸锅正冒着白气。
    郑美玲正在切菜,感觉到身后有了动静,“哟,老太太血压降了?”
    “那可不,不降我能回来吗?”林志风讪笑着,系上围裙后接过郑美玲手里的活。
    等雪球坐到餐桌前,她发现父母已经恢复了往日斗嘴的节奏。
    郑美玲往她蒜泥碟里倒酱油时,林志风抬手拦住,“孕妇吃酱油孩子生出来不得黑不溜秋!”
    “你懂个屁!”郑美玲一抖手腕,深褐色的液体还是落进了碟里,“这是酿造酱油,纯天然!再说,孩子肤色是随爸妈,吃啥随啥那不乱套了吗!”
    “倒也是,按我这么说,四川那片儿都得是小红人儿!”林志风嘎嘎乐了会儿,冷不丁想到什么,不服气地掰开馒头,“那你说咱孩子肤色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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