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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宰相 第1262节

    吕惠卿看不明白了吗?
    韩忠彦,蔡京之所以要弹劾吕惠卿,正是因为吕惠卿与章越在此事上争执。
    吕惠卿旋即道:“先帝庙号神宗二字虽是美谥。”
    “以谥法而论,民无能名曰神,一民无为曰神,安仁立政曰神,物妙无方曰神,圣不可知曰神,阴阳不测曰神。”
    “此乃美谥之极,但民无能名,也被人认为是臣民根本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在干什么,此有恶谥之嫌,非足以赞之陛下中兴之主的地位。”
    章越道:“先帝庙号之事,是我回朝前众宰辅已议定。我以为虽非极谥,但亦无你吉甫从中揣测此恶意。”
    神宗这只能说并非是极谥,并不是讥讽之意。
    如果真是有讥讽的意思,人家儿子还在帝位,不怕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但言语里吕惠卿大有先帝将天下托付你,你怎在此事上不尽心不尽力的意思。
    章越问道:“依吉甫之见,当是何庙号?”
    吕惠卿道:“当得一个祖字。”
    章越心道,祖这庙号也过分了,一般是开国之君或中兴之君才可。
    章越道:“吉甫,先帝在世多次推辞尊号,若他在世绝不愿后人如此称之。”
    “若先帝功业真有宏大,由青史论之不好吗?”
    “依你之意执意加之,反使先帝一世英名受损。”
    章越言下之意,你吕惠卿极力推崇先帝,要给先帝加祖这个庙号,难道真是一心为了先帝吗?
    先帝也不喜欢下面的官员赤裸裸地吹捧自己。事情就是这般,过犹不及。
    章越再次对吕惠卿诚恳道:“吉甫说了那么多,倒不如真正地将先帝未竞之功业办妥,才是你我的大事。”
    “比起议什么谥号,如此你我才有颜面与先帝九泉之下相见。”
    吕惠卿听到章越最后这一句话,神情有些激动,眼眶微红。
    吕惠卿道:“但是丞相对旧党太过宽容,似司马君实这般怎可给予如此美谥,还有吕晦叔之流为何不全部清除出朝堂去?”
    “日后这些人会欺负到你头上的,日后卷土重来,重演元丰之事。”
    章越心道,吕惠卿你党同伐异这一套还没玩完啊。
    事实上下面如此鼓吹的人确实不少。章越将司马光下朔党一派刘挚等尽数贬官后,就没有再动手,反而尊崇起司马光来。
    这令之前对司马光咬牙切齿的新党非常不满,清算得不够彻底。
    章越道:“吉甫啊,差不多了,朝廷倾轧是没个头的。”
    “你就算将嘉祐旧臣都清除出朝堂了,但怕日后熙宁元丰之中,必又分作两派,相互排挤。矛盾之后还有矛盾,斗争之后还有斗争,天下永远没有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办法。”
    “再说我未必没有雷霆手段。”
    吕惠卿心底一凛,确实,高太后的心腹梁惟简死得不明不白,说是回宫半道上被匪徒劫杀。汴京内城,天子脚下居然还有劫匪,这不是很荒谬的事吗?
    吕惠卿苦笑道:“吕某已过六旬时日已是不多,只是念在与丞相相交多年,进良言数句。并没有其他想法。”
    章越看着垂垂老矣,已是六旬老者吕惠卿,似乎对方已很难对自己构成威胁了。
    吕惠卿也是表达他现在的状态。
    之前韩忠彦,苏辙他们授意人弹劾或在公文政令上为难吕惠卿时。章越并没有说话,自己故作不知,甚至心底隐隐叫好。
    但此刻随着事态发生,眼见不少在野蛰伏旧党亦纷纷而起,批评指责吕惠卿时,章越就有些回过意来了。
    似乎局势在向并非自己意愿的方向发展。
    章越现在要平衡新党和旧党的关系,不是让你哪一边一方独大的。
    党同伐异永远没有尽头,弥补裂缝,消弭争端方是。
    章越倚重吕惠卿还有一个考量,熙河路的十余万兵马,还有陕西四路(秦凤、环庆、泾原、鄜延)的近三十万西军,都是章越的心腹,如果河东路的吕惠卿走了,换了其他人。
    此举极度遭忌,到时候怕是家里狗长角这样的故事都要在京里流传了,章越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当然最最要紧是吕惠卿此人,真有不世之才干,政治经济军事无一不通。一人操持河东这些年,东据党项,西御契丹。
    因此章越才召吕惠卿进京长谈。
    章越放下筷子,示意左右将席面撤下,换上香茗。
    等人走后,章越喝了口茶后道:“吉甫,你也是从嘉祐治平起的老臣了,你可上疏将熙宁元丰旧事与陛下剖析,其功过不妨细谈。。”
    吕惠卿明白,章越这是让他向天子检讨熙宁元丰之功过了。
    章越又道:“我知道吉甫邓文约(邓绾)与你有旧,你说说他。”
    吕惠卿道:“邓文约左右摇摆,之前荆公罢相后依附于我,后荆公复相,正是邓文约弹劾我华亭置田之事,置我出知陈州。”
    章越续道:“邓文约如今知邓州,你可有他的罪状?”
    吕惠卿目光一凛,章越这手似曾相识,之前章越要自己对付章惇,他没答允。
    如今要他对付邓绾,这邓绾正好与他有仇。章越与邓绾更是不睦。
    虽说章越让自己干这等勾当不是第一次了,但吕惠卿没有答允而是道了句:“蔡持正,邓文约去了后,难道丞相打算重用旧党来平党项灭辽吗?””
    章越道:“我打算补吕望之(吕嘉问)进京出任工部尚书。”
    吕惠卿听了立即摇头道:“吕望之此人执法太苛暴。”
    章越听吕惠卿这么说当场就乐了,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么?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是‘执中’之人。
    章越则道:“当年荆公曾言,吕望之执法不避左右近习,这是我看重他的地方。”
    吕惠卿顿了顿问道:“丞相,持正身后办得如何?”
    章越道:“如今一切从简,但灭了党项,收服幽燕后,朝廷必会厚厚补偿于他。”
    吕惠卿露出欣然之色,他借着言蔡确实际在言自己。
    吕惠卿觉得心头一块巨石落了地。
    他起身道:“下官就知道丞相不会轻易放弃此大事,辜负先帝之志。”
    “如此说来与辽夏议和也是障眼法吧!”
    章越微微一笑道:“此事吉甫莫要与外人道哉!”
    吕惠卿微微要笑道:“人终究是要死的,寻常百姓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如此。”
    “但古今而往浩浩荡荡,功业是永垂不朽的,青史留名,万世都在颂扬你的功业,此生足矣!”
    顿了顿吕惠卿又道:“古话‘兵败言微’,党项以军功起家,如今一败再败,其酋威信大减,实当取之时了。”
    章越笑道:“本相省得。”
    说完吕惠卿起身告辞。
    临别之际,章越送吕惠卿出府。
    吕惠卿道:“听闻丞相惜笔墨如金,赠一副字给我,也好传之子孙。”
    章越心知吕惠卿向自己索要墨宝,这也是一张护身符。
    章越不置可否而是道:“持正走了,如今我只有吉甫你这位故人了,好自保重。”
    说完章越目送吕惠卿上了马车离去。
    数日后吕惠卿面见天子,论熙宁时执政旧事,自承当初在手实法等事上办得颇为激进,这件事上办得不妥。
    天子宽慰了吕惠卿一番,仍留任其河东路经略使一职。
    吕惠卿返回河东数日后。
    得了吕惠卿提供的罪状后,朱光庭上疏弹劾邓绾,邓绾则再贬,并剥去待制之职。
    随即章越赠了吕惠卿一副字,命人送至太原。
    上书‘成事不说,遂事不谏’。
    落款上写着‘章越赠吾兄吉甫’。
    数日后吕嘉问回朝出任工部尚书。
    吕嘉问与吕公著有隙。当初叛出吕家门墙投靠王安石,被吕公著列为‘家贼’。
    章越其实知道此事另有隐情,世家之事不可将鸡蛋放一个篮子。他章家不也是如此。
    让吕嘉问回朝既是对付吕公著,同时也是留一个底线。
    没错,吕公著是君子,还是章越姻亲,如今却是章越政敌。
    但朝堂上斗争这事从不管你是不是君子小人,到底是不是姻亲。
    ……
    元祐三年的省试取进士六百零八人。
    这是宋朝开科举后取士最多的一年。
    经过太学的‘以义取士’后的元祐新臣,逐步进行官场换血,将‘嘉祐熙宁元丰’旧臣全部换上新鲜血液。
    章越本打算将权知贡举之职授予苏轼。他看重苏轼,希望他能如嘉祐二年榜时欧阳修知贡举那般,也选出一科千年一遇的人才。
    但苏轼则一直反对从熙宁一直以来的经义取士,而是坚持以文章诗词取士。
    章越知道苏轼始终反感‘经义取士’之物,认为王安石搞出这一套来简直是祸国殃民。苏轼当年就对章越说过,文字之衰未有如今日者,其实源出于王氏。
    王氏之文未必不善,而患在好使人同己。
    苏轼的话永远是那么一针见血,章越感觉好像唐宋八大家后,文学水平确实下降了一个档次。这方面似乎明清以程朱理学取士的八股文,要背不少的锅。
    苏轼坚决向章越反对,并表示若不改作文章取士,他便不出任这一次的知贡举。
    苏轼认为章越会如以往那般向他妥协。
    哪知这一次章越见说服不了苏轼便作罢,决定另选他人。
    另一时空历史上这一次科举,苏轼处境却很为难。虽说如苏轼之意以文章取士,但因旧党内部倾轧,朔党和洛党一直攻讦苏轼,所以苏轼连自己的得意门生李廌也不敢录取。
    最后导致了李廌一生没有为官。
    苏轼既是推辞,而苏辙,程颢则分别兼着礼部尚书和太学祭酒的职务,无法主持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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