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赛后不久,宋钦文在寿丰市中心买了个房子。作为他的合法伴侣,我顺理成章地搬了进去。
搬进新家的那个下午,宋钦文在厨房里倒腾半天,我以为他饿了,在做饭呢,结果他端出来一盘金牌,放在桌上,招呼我过去看一眼。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问他:“金牌又不能吃,你干嘛把它们摆在盘子里?”
宋钦文一挑眉毛,看着我:“你没看过颁奖仪式吗?很多冠军都会在领奖台上假装咬自己的金牌。”
说着,他把盛满金牌的盘子推到我面前:“我想让你也体验一下当冠军的感觉。”
我低下头,在盘子里挑了一块样式好看的金牌,放在嘴边,咬了一下。
咔嚓一声,宋钦文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台相机,眼疾手快地按下快门。
后来这张照片被他洗了出来,贴在我们的床头。照片上的我垂着眼睛,一口咬住金牌,看上去好傻。
拍完照,宋钦文收起相机,和我说:“平时没有封闭训练的时候,我会回来和你一起住。”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至少从我选择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准备。我知道自己必须忍受一种聚少离多的未来。我说:“没事,你好好训练吧,努力保持你的水感。”
听到我的话,宋钦文拉开一把椅子,坐在我边上,头轻轻一歪,就靠住我的肩膀:“三年后就是开罗奥运会了,拿到金牌之后,我可能会退役。”
我转头瞄着他:“二十六岁就宣佈退役,是不是太早了点?菲尔普斯还游到了三十一岁呢。”
宋钦文嘟囔:“菲尔普斯是游泳天才,我又不是。所有运动员都会输给时间,没有例外,我还不如快点拿到硕士学歷。”
我微笑着看他:“你以前不是和我说竞技体育没有天才吗?”
“可能还是有的。”宋钦文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说,“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像菲尔普斯一样,一口气拿到那么多奖牌。人人都说只要努力就有回报,其实没有这么简单。有时候努力就是没用,一切都是白费,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没有那么夸张吧?就算你不是天才,起码也是水中雪雁。”我笑着说,“你有你自己的光环。”
“光环只是一时的,以后还会有其他人带着其他光环走上赛场。”宋钦文摩挲着我送他的胜利女神像,自言自语,“但我希望我的光环能延续到三年后的开罗,我没有太多时间……”
“别担心,你还年轻,肯定会的。”我叮嘱他,“记得把胜利女神像一起带去开罗,它会保佑你的。”
宋钦文一把握住胜利女神像,转过脸朝我微笑,整个人看上去充满朝气:“除了比赛的时候,我一直都贴身带着它的。这样你和胜利女神就能一起保佑我。”
真是一句傻话。我笑他:“我哪有胜利女神厉害?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保佑你。”
宋钦文微笑着耸肩,什么都没说。
一眨眼,我们就在这间房子里度过了三年,宋钦文的光环也继续维持了三年。
过了春天就是夏天,到了夏天就是奥运会了。我本来还想买票飞到开罗为他加油的,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可能了。
他应该更需要其他人的喝彩吧?比如人民公园相亲角的那些男男女女,或者某个躲在暗处,和他暗通款曲的地下情人。
很显然,游泳不是他人生的全部,我也不是。
不知道是第几次,我从回忆中艰难抽身,看向沉默不语的女心理医生。她接收到我的目光,随即开口问我:“你最后一次见到宋钦文先生是在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我抓抓下巴,想不起来了。我说:“可能是几个月之前吧?我不记得了。”
不知不觉间,女心理医生的目光似乎锐利起来:“郑慈先生,你说你看到他出现在人民公园的相亲角,应该是你看错了吧?他大概率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备战开罗奥运会了。”
我皱了皱眉,有点不满。什么看错不看错的,和宋钦文结婚的人是我,一起生活三年的人是我,我怎么可能看错?
见我不答话,女心理医生又换了个问题:“你最后一次见到自己送他的胜利女神像是在什么时候?”
我和她说过我在雅典送给宋钦文胜利女神像的事吗?我没有印象了。刚才发生了什么?难道我不是默默在脑海里回忆那些片段吗?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隐隐约约间,我好像记得我在宋钦文人间蒸发后见过那个雕像,是在哪里来着?
女心理医生说:“年初的时候,宋钦文先生跟随泳队去了克罗地亚集训。”
噢,是啊,克罗地亚。他去了克罗地亚,然后就再也没回过家。
那我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轨的了。应该是在集训结束,回到寿丰之后。他在克罗地亚的时候还经常给我发微信,发照片,有时是他入水前的自拍,有时是窗外的风景。一天晚上,我收到他的消息,他说食堂的东西不好吃,每天都吃不饱,游不动,一闭上眼睛就开始想念我做的菜,尤其是龙井虾仁。我告诉他家里的龙井茶叶用完了,但是你坚持住,好好表现,一回来我就给你煎牛排噢。
宋钦文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打字说:你在哄小孩吗?我又不是小孩。
不到一分鐘,宋钦文发了一颗爱心过来,说:那还是我更喜欢你,宝宝。
他补充了句:买一块好点的牛排,我去训练了。
我回他:祝你好运,拜拜。
这是留在我们对话框里的最后一句话,宋钦文再也没有给我发过微信。
想到这里,我又有点口乾舌燥。我唰地一下喝光茶杯里的茶,对女心理医生说:“克罗地亚的集训早就结束了,他是在回国之后才出轨的。”我说,“他出轨的速度和他游泳一样快,值得谁来为他颁发一块金牌。”
“不是这样的。”女心理医生抿抿嘴唇,艰难地开口,“宋钦文先生……根本就没有回国。”
没有回国?这是什么意思啊?他明明早就回来了,我还在路过人民公园的时候看到他了。他怎么可能没回来?
我上下打量女心理医生。她和宋钦文不会是一伙的吧?他们是不是想联合起来把我骗得团团转?可是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我眯起眼睛:“是宋钦文让你和我这么说的?”
女心理医生勾起嘴角,脸上的微笑有点走形,好像在可怜我一样。她说:“集训结束后,宋钦文先生离开泳队,去了一趟巴黎,想要给你买埃菲尔铁塔的钥匙扣。因为你们上一次在巴黎没待多久,回来后你一直惦记着那些银色的钥匙扣……”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听上去就像在世界的另一边。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泳池,体温开始下降。
噼里啪啦的,女心理医生的声音像雨一样拍在我虚构的水面上:“经过凯旋门的时候,一辆超速的旅游大巴撞到了他……有人在他的口袋里翻出了护照和胜利女神像。”
别骗人了,宋钦文就是出轨了。我握住拳头,想衝女心理医生发火,但是我失败了。我发现我的手在抖。
女心理医生的声音在屋里四处回盪,我根本无处可逃:“是任清河从克罗地亚飞到法国,又从法国回到寿丰,把他口袋里的胜利女神像带了回来。”
啪地一声,茶杯被我碰到了地上。
“郑慈先生。”女心理医生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三个月前,宋钦文先生就不在了。你却一直处在‘悲伤五阶段’的第一个阶段,不仅否认他的死,还否认他对你的爱。”
她说:“宋钦文先生没有出轨,从以前到现在,他只爱过你一个人。”
“不对,不对……”我一再摇头,“他在我睡着的时候回来过,做过家务,还对我说过话……”
女心理医生苦笑起来:“那些家务是你自己做的吧?”
什么啊?那些家务不是宋钦文做的,而是我自己做的吗?是我半夜醒来,看到宋钦文不在屋里,觉得很不对劲,所以才从衣柜里翻出他的毛衣,套在自己身上,完成一件又一件家务的吗?是我自己倒了垃圾,擦了茶几,浇了花,又晾了衣服?是我走到客厅的镜子前,把下巴缩进宋钦文的高领毛衣里,对我自己说“郑慈,你是个累赘,我不需要你了”?
我不明白……我不可能明白。我不是买了一百块一克的进口牛排吗,他怎么还不回来?
我对自己说,宋钦文只是你做的一个梦,一个你做过的最好的梦。早在你从任清河手里拿回胜利女神像的那一天,你就应该醒过来。
那一天……任清河告诉我,泳队已经把宋钦文送进了巴黎最好的icu,可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没法不去想象那个画面。在心脏停跳之前,如果宋钦文的意识还在,他会想些什么呢?他会不会惊觉自己并不是奥林匹克的孩子,所以根本不会受到胜利女神的偏爱?他会不会想到赛场上的自己一次都没拿着捧花朝我跑过来,却再也没有机会和我说一句抱歉?他会不会后悔自己还没来得及祝福任清河顺利退役,为他从此天大地大,人生自由而感到高兴?他会不会觉得很遗憾,明明都走到这里了,最后还是没办法在开罗看到国旗一点一点升起?
是的,任清河什么都和我说了。这场梦做得太久了,你得快点醒过来,郑慈。
好,我醒过来。现在就醒过来。我闻了闻自己的手臂,上面还带着宋钦文的毛衣留下的气味。在他走后,这件毛衣陪伴我度过了多少个晚上?我记不住,想不起。我只有闻到宋钦文的气味才能安心,就好像他还在,就好像我还能躲进他的拥抱。
原来我当时是那么想的。
原来我心里明白宋钦文早就不在了。
在他离开我的这三个月里,我选择性地遗忘了很多事情,又编造出很多不存在的事情,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我要怎么走出来。我辞去剧团的工作,白天来看心理諮询,晚上就穿着宋钦文的毛衣在家里游荡,扮演一个仍然活在世上的宋钦文,直到……直到我在人民公园出现幻觉,目睹到他的出轨现场。
可能只有回到我们相遇的地方,杜撰出一个变心出轨的宋钦文,我才不用像梦游一样在夜里扮演他,假装他回来过,假装他做过家务,看过我。可能只有这样,我才能摆脱噩梦。
对,只要宋钦文出轨了,他不再回家这件事就是合理的。我可以说服自己不再爱他,讨厌他,甚至恨他。而他呢,他会和我渐行渐远,变成一个我不愿意提起的名字,我的前夫。
无论如何,我不相信宋钦文的死。他可以食言,可以永远不在拿到冠军后跑向我,我不计较,但他就是不应该把我一个人留在世界上。
我在沉默中捂住眼睛,伏在自己的膝盖上,大脑一片混乱。除了等待女心理医生对我的宣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宋钦文没有犯错。他不会成为我的前夫,因为他没有出轨。但他没有遵守诺言,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身体,让他心里的水离我远一点。我就快被那些水淹没了,淹死了。他要害我变成巨人观了,怎么办?很丑的。
那样的话,他还愿意一直看着我吗?
如果有可能,我愿意用我的存款,我的前途,我的一切去和死神交换。我希望下一秒鐘就能看到宋钦文出现在我眼前。他爱我,不爱我,都没关係,我只要他活着。我祝他长命百岁,祝他所向披靡,祝他理想长存。
如果他觉得一个人游泳很寂寞,我愿意陪着他。我陪他游向天际,就算有溺水的风险我也愿意。我向游泳女神祷告,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练习游泳的,什么泳姿都好,每天游多少千米都可以,哪怕我下定这种决心,宋钦文也不能回来吗?
我觉得好可笑,好幽默。他不是雪雁吗?他怎么没有在凯旋门前张开他的翅膀?怎么没有给我留下哪怕一片羽毛?他那么聪明,为什么不想想办法?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属于大海吗?怎么能在陆地上就草草谢幕呢?
这不是宋钦文,这不像他,他没那么喜欢陆地,他所有的愿望都和游泳有关。
我应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我不要埃菲尔铁塔的钥匙扣,不要坐在大象鼻子上的愚蠢照片,不要遍体鳞伤,跋山涉水才能摘下的奖牌,我只要他回来。只要这个。
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如果他还在,他应该很快就会和泳队里的其他人一起前往开罗,进行奥运会前的适应性训练了。如果他还在……
恍惚之间,我意识到这是我第六十二次走进同一间心理諮询室,第六十二次遇到同一位心理医生,第六十二次重复我的故事。
这也是我第六十二次听到同一句话:“郑慈先生,节哀顺便。银河是另一片海洋,宋钦文先生只是先我们一步抵达了繁星。”
轮回结束了,我的眼泪终于能掉下来。
祝你好运,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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