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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4-友情

    关于要不要去住院,老沉和方茹在电话里开始争论起来,两人仿佛是在拉锯子,连旁边的老齐都坐不住了,从老沉的手里把电话夺了过来,他向方茹保证,他会把老沉送到医院的,哪怕是把他捆着送过去,也能办到,说完便挂了电话,说真的,老齐真的办得到吗?他想都没想。老齐抬手指着老沉,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他最后在空中胡乱画了一个圈后说:“等我。”然后便出门去了。
    老沉坐回到沙发,打算给方茹发了文字短信,告诉她,他明天再去医院,方茹没有回复,倒是儿子打电话过来了,老沉故作轻松告诉儿子他没事儿,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里,他都没事儿,让儿子不要担心,两人最后都说了期待没事儿,然后老沉继续去扫大路了,即使老齐给他请了假。从前吧,他觉得时间过得是真慢,南山小区那么大的面积,送外卖的,送快递的都在大门口换上自己的自动平衡车往里冲,否则就赶不上订单时间,可老沉大多数的时候却觉得小区不够大,不够他消磨掉一整天的时间。不过今天,老沉却觉得时间不够用,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看转弯处的那颗枫树,就已经两点钟了。
    老沉第一次觉得家里陌生,他把手贴在墙上,凉意在指尖散开,他甚至觉得脖子后面也传来凉意,做些什么呢?老沉不知道,那昨天下班时他做了什么呢?老沉也不记得了。他打算给自己随便弄点吃的,人吃饱了,便有的是精力去想该做什么了吧,他走进厨房,早上没来得及洗的餐具还搁在菜板上,几只蚊子在上面悠闲地享受着,筷子边上最大的那一只像是刚来的,它把最前面的两只脚使劲摩擦着,像极了屠夫出生的食客,饭前习惯性地磨刀具,老沉不想打断它准备大干一场的计划,便退出了厨房。
    老沉掏出手机看了看,方茹给他发的消息太多,他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读起,倒是,吃止疼药的时间到了,他不情愿地把手里的毛绒玩偶放到一旁,去厨房开灯,接了一点开水,接着往里面倒凉水,他觉得差不多后开始摇晃,让水温中和。老沉吞下药片,他开始希望,这是神药,能解决他的问题,可他明白真相是什么,反倒感到些许难过,哎,希望这东西,就有点像带翅的生物朝着火飞去,适当的想想能带来温暖,想靠近太多了就会演变成了绝望。
    “老婆,别担心……”老沉在手机上打完这些字后停了停,他回复什么都没用,劝方茹别内疚,还是劝自己别怕死,都没什么用,方茹要的是他去住院,在医院里渡过剩下的时光,不管从亲情的角度来讲还是伦理的角度来讲,这都是最优解。
    老沉没有继续打完字,他知道没什么结果,那就睡会儿吧,他明显觉得呼吸变得缓慢,变的短暂,睡意在他眼皮上落了脚,打算定居,老沉慢悠悠摸到床上,把自己裹了个严实,他翻了个身,脸颊碰到摇粒绒的床单,他想起孙女出生时,她的脸也很柔软,是啊,他还想着吧,有的是时间陪她,可现在,他是真的没时间了。想到这,老沉把脸在摇粒绒上蹭了蹭,也没了睡意。
    老沉开始想,如果第一次晕倒时及时开始做化疗,是不是来得及,或者,是不是能真的延长生命呢?他没其他要求,他想看着沉雨书上初中,听听方茹的唠叨,也就好了。但,他晕倒是国庆节,那时候实际上已经很晚了,不是吗?他记得,他已经计划好去见孙女了,就在国庆节的前三天,老沉在保洁部清理着扫把,脑子里在过第五十三个故事,那是他要给孙女讲的故事,结尾是阿明把小羊卖给屠夫了,老沉觉得这个结尾可能会吓到孙女,还是改成阿明从屠夫手里救回了小羊吧,但,这也很奇怪,孙女六岁了,这样的故事结尾她肯定听的太多了,到时候若孙女觉得老沉是在抄睡前读物的故事结构的话,那老沉前面的那些故事就白讲了。“换什么好呢?”他把扫把往角落用力丢去。
    可能是用力过猛的原因,老沉突然觉得呼吸不过来,他扶着墙,使劲仰着头,用溺水时下沉的姿势,想让空气把自己的肺部灌满,老沉大口大口地呼吸,却没有东西到他的肺部。他用力往回收肥胖的肚子,挤的肋骨下方生疼,都没有如愿,老沉用力咽下口水,他打算去椅子上坐一会儿,可每一步挪动,都耗尽了他的力气,似乎,这是他这辈子走得最艰难的一段路。最后,老沉倒在了离椅子不远的地方。
    “你醒啦。”老沉在医院醒来时,老齐焦急地看着他。
    “嗯,我死了没?”老沉锤了一下胸口。
    “你怎么了?哼。”老齐撇了老沉一眼,继续道。“你也不问问是谁送你来的?”
    “你知道就好,我说你,我送你来的你不先谢谢我,只顾你自己。”
    “别跟我扯,说的好像你是我的恋人似得。”
    “老不死的,你敢当着方茹的面这么说吗?”
    “不敢,你个老不死的。”
    “哈哈哈,不要怂啊。”老齐朝老沉的方向挪了挪,笑得开始咳嗽。
    “好啦,大叔,你声音太大了,病人要静养才行。”说话的人是金医生,他后来跟两个老头介绍过。
    “他怎么了?”老齐赶忙问。
    “不确定,但放心好啦,对了,”金医生在床头的医疗器械上一阵捣鼓后,转身对着老齐继续道。“你是病人家属吗?”
    “在国外。”老沉答道。
    “老叔,你一个人在国内吗?”
    “我建议啊,”金医生沉默了一下,看着老沉补充道,“把你家属喊个把回来照顾下你,毕竟你现在住院,如果有什么手续要办理啊……或者,我是指,缴费啊什么的,至少有个人去办吧。”
    “找个护工就完事。”老齐往椅子上向后躺,十指交叉后抱在头后面说道。
    “滚,那得要多少钱啊。”老沉吼道。
    “那谁去帮你办理手续呢?”金医生盯着老沉,那眼神,似乎在暗示老沉,唯一的答案是叫他的家人回来。
    “你猜猜。”老沉白了金医生一眼。
    “我知道老叔的意思,但你这不是躺着的吗?您咋自己去办理呢?”
    老沉没回答,他拍了拍床,再看看他的腿。
    “别闹,喊人吧。”金医生冷笑一下,继续转身回去捣鼓仪器。
    “他不会喊的,他国庆要去找他家人呢。”老齐重新坐正。
    “是啊,去给他孙女讲故事呢,什么他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啦,偷看嫦娥做月饼啦……”
    “你滚吧。”老沉吼道。
    “嗯……那大叔,”金医生转身看着老齐,继续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老齐哈哈大笑。
    “我说我不认识他你信不信?”
    “他是我管家,负责帮我交医疗费的。”老沉抢先说道。
    “你这就离谱了,如果你说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我还可以去帮你交,我是你管家?自己去交吧。”老齐继续向后躺。
    “行吧,两位老叔,要不请这位陪我去先办理一下手续?还需要抽血和做个胸透。”金医生指了指老齐,然后自顾自往外走。
    老齐是个好人,或者说好朋友,老沉还喜欢他老伴做的饭。
    “我天天在你家吃饭,会不会有点不要脸啊?”方茹去墨尔本后的第一个中秋节,老沉在老齐家吃饭时,他心满意足地给自己乘第二碗饭时,对着老齐家客厅的方向喊道。
    “你啥时候要过脸啊?”老齐喊了回来。
    “说什么呢?那个老沉啊,你尽管吃,别听他瞎说。”老齐的老婆随着喊了回来。
    “那我就不客气啦。”老沉回到桌子后,开心地往嘴里扒拉着饭。
    “哎……”老齐拿筷子敲了敲老沉的碗,示意他停下来。
    “干嘛?”老沉看着老齐。
    “你先停一停。”老齐一脸严肃地看着老沉。
    “今天中秋,对我来讲,这是个很重要的日子。”老齐从桌子下拿出两个预先准备好的小酒杯,分别倒满后,在老齐的面前放了一杯,抬起自己的那一杯看了看后继续道。“我该敬你一杯。”
    “还喝酒啊。”老沉把老齐的杯子挡了回去。
    “喝一点,老沉,讲真,谢谢你救过我。”老齐说着说着,眼泪开始打转。
    “别闹,啥玩意,一把年纪了,搞这些干嘛,快吃饭,酒别喝了。”
    “不,真的感谢你。”老齐看了老婆一眼,一饮而尽,重重哈了一口气,烈酒在他口腔里留下的灼烧感似乎减轻了些。
    “行,扯平了。”老沉指了指满桌子的菜。
    老齐和老沉只是在同一个小区而已,老沉那时候和妻子经营着一个早餐店,两人精打细算地过着,老沉不想让方茹辛苦,所以每天下午两点他们便关门回家。而老齐那时候是某个事业单位的科长,每天悠闲自得,大腹便便,走到哪都是欢声笑语,用他老婆的话来讲,那时候的老齐没一句真话,不管对谁讲什么,都是官腔套话。而那个中秋节,老沉和方茹在小区后面的河边散步,打算等儿子放学后在一起庆祝,小河边没人,这倒是落得清净。他们前后隔一两步的距离各自走着,方茹在给她父母打电话,聊一些家长里短,正当她打算让老沉给岳父岳母说两句话时,老沉停下了脚步,盯着不远处的人,拍了拍方茹。
    “我感觉那个人会掉到河里去?”老沉指着正趴在栏杆上的人说道。
    “不会。”方茹没兴趣和老沉玩这游戏,她白了老沉一眼,继续回到电话上。
    “真的,他在那吐了好久了,你看他,大概率会往前倾,掉下去。”
    “我们绕道吧。”方茹表现出厌恶的表情,拉了拉老沉的袖子。
    “难道你想近距离观摩一下?”方茹边用手捂着电话听筒,边做一个呕吐的动作给老沉看。
    老沉看着方茹的样子,把脸拉的老长,然后又嘴角憋着笑。
    “再来一次。”老沉指着方茹的脸说道。
    “你学呕吐的样子,再来一次。”
    “你来真的?”方茹也觉得有点好笑,她白了老沉一眼,把脸别了过去。
    “来嘛。”老沉戳了戳她的肩膀。
    “你再闹。”方茹举起拳头,假装要打老沉的意思。
    “来,打这里。”老沉跨到她面前,在胸口画了个叉。
    “我去……”正当老沉打算去拉方茹的手时,方茹大叫道。
    是的,那人掉下去了,是老齐。得亏秋天的河水不深,河道差不多已经是见底了,不然,不会游泳的老沉,再加上老齐那像发酵过度的身材,大概率那个中秋节他就去另一个世界了。老沉跳进去后,从后面托住老齐的上半身,保证他不会溺水,方茹在岸上边喊救命边打医院的电话,当老齐被医生拉上来时,老沉发现自己都被冻僵了,他也一并去了医院。老齐的老婆带着女儿来感谢老沉一家,老齐不仅仅是喝醉掉河里那么简单,常年烟酒给他的不仅是职业象征,还有脑梗,老齐那天喝得多,顺带也脑梗,若不是老沉,那老齐确实是去另一个世界了。
    “行啦,别那么客气,你只欠我家一顿中秋节的饭而已。”老齐出院后,三番五次上门来感谢老沉,搞的老沉都烦了,老沉便这么对他说。再后来,每个中秋节老齐都要邀请老沉家过去,即便是老沉推脱说要在自己家过,老齐也一定会给他送点东西过来。
    “你啥时候让我救你一回,我们才算扯平。”老沉指着满桌子的菜说“扯平了”的时候,老齐严肃地说。
    说曹操曹操到,老齐在外面轻轻敲着门,轻声细语地喊“老沉,是我呐……”像极了半夜偷出门约会回来的兄弟,在偷偷喊另一人开门。
    一进门,老齐就直勾勾地盯着老沉看,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眼珠在不停打转,似乎他的内心此时有多个方案在猛烈搏斗着,或者他在演练如何把老沉捆到医院的场景,或许,他说要救老沉一回才算扯平是他的真实想法。或许,老齐等这一天很久了吧。老沉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老齐也向前靠了靠,他还把袖子向上拉了拉,换了一只脚对着老沉,像要准备把他扑倒那样。
    “你别闹,我先跟你说。”老沉指着老齐吼道。
    “我闹什么?”老齐死死盯着老沉道。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沉又向后退了一步。
    “老齐我告诉你,你休想把我捆到医院去。”
    “那你盯着我,还摆出这个姿态来,你不是想捆我是想干嘛?”
    “别扯淡。”老齐朝老沉走进了几步,两人之间就只剩下一步的距离了。
    “说实在的。”老齐拍了拍老沉的手臂,又戳了他肚子一下后继续道。“你说,你个老混蛋这么生龙活虎,我根本不相信你是……”刚要提到那两个字,老齐顿了顿,他挠了挠鼻尖后便走到沙发边,顺势坐了下来。
    “那天你在的了,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个小年轻给我们看了片子的。”老沉也有点难过起来,他这人吧,虽然一直说自己不怕,他没遗憾了,但真的要自己面对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讲也不是很好接受。
    “这倒也是,我说老沉,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待着吧,我也有点不放心啊。”
    “你个老混蛋,你又想损我是吧,我觉得,还是去医院住一下也行,大不了我在边上开个床位陪你。”
    “哟,老齐,你把医院当宾馆了啊,想开就开?”
    “怎么不可以?我搬一个椅子去那里睡觉没问题吧?”
    “别闹了,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屋子里,成何体统。”老沉捏了捏衣服包包,他想收到消息,儿子的消息。
    “得,我睡走廊好了吧。”
    “我不去。”老沉说完,便走到老齐对面坐了下来。
    “替你儿子想想,替方茹想想,还有你那宝贝孙女。”
    “我是为他们想啊,如果是真的,把钱花进去了,结果也只是延缓了一段时间而已,划不来的啊。”
    “什么划不来啊,时间是最宝贵的,你可以多很多时间跟家人在一起,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是爱,爱是花钱买不来的。”
    “真的?”老沉朝老齐方向凑了凑,戳了他膝盖一下,然后笑着靠回到椅子上。
    “你个老不正经的,你现在……”老齐噗呲笑出声音来,他笑了几声后,便开始把笑活生生憋了回去,直到脸都通红了,才拉长了脸继续道。“我不跟你开玩笑,听到没。”
    “我知道。”老沉看到老齐一脸的严肃后,也开始严肃了起来。
    “那你还是考虑下,去住院比较合适。”
    “嗯,老齐,我想过的,有个大前提我要跟你讲,生活,光有爱是不行的,你也知道。你说,我存的那点钱,就只够我把房贷全部还完,还完了,给我儿子,给方茹留了个安稳的港湾。如果,我去治疗,结果是把钱全花了,起码房子也要卖了去治疗。最后我只能毫无尊严躺在床上吃喝拉屎,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状态,而且,除了拖累他们以外,留不下什么来,这是我的想法。”
    “是,我知道,但老沉,如果你不去,不治疗,他们都会内疚很久的。”老齐凑过来拍了拍老沉的膝盖。
    “不会,我先跟他们讲清楚就行,就像方茹去照顾我孙女那时候一样,讲清楚就行。”
    是啊,那时候,儿子给方茹打了电话,告诉她儿媳妇还有两个月就临盆了,他也按耐不住想见到孩子,本来只是分享一下喜悦的心情的,后来商量了半天后,儿子和儿媳妇都同意让方茹过去陪伴照顾一下,主要是方茹想尽可能第一个看到自己的孙儿。“爸,你也一起来吧,我给你准备了很多书,你可以来悠闲读书,别和我妈分开。”老沉说等孩子生了再去时,儿子在电话里头跟他这么说,儿子还补充说,老沉过去就是修养而已,家里没什么事儿要做,他们还请了保姆帮忙做饭和打扫卫生,如果老沉怕无聊的话,儿子可以给他介绍下那边的华侨,和老沉一样年纪也有相同爱好的人挺多的,儿子还给他念了好几个名字,甚至把不太会中文的儿媳妇拉了过来,在视频电话里,当她听到一个名字时便开始点头。后来老沉解释清楚了,他让儿子别多想,他只是不想去不熟悉的地方而已,他也不想结识新的朋友,再说,他的生活真的不无聊,他在这边有朋友的,让儿子放心。后来,确实也没人内疚,老齐给方茹发消息的次数比老沉还多,但多数时候都是拍老沉在他家狼吞虎咽的照片,刚开始,方茹单方面让老沉少吃点肉,后来,索性让老齐家少做点肉,多做蔬菜,免得老沉吃出个脂肪肝什么的来。
    老齐这人吧,咋说呢。老沉有时候在想,他不去墨尔本,是不是因为他也不想丢下老齐一个人在这边,等我们老了后,很难再去交新的朋友了,不管是有多少共同语言,有多少无聊的时间需要打发,都很难交朋友。而我们年少时的友情,却很容易建立,也很难被忘记。唯独老齐,他让老沉觉得,像他第一次得到友情时那样的感觉,他喜欢和老齐恶作剧,喜欢和他聊很私密的话题,有时事后想想,老沉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老齐反而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友谊。
    “哎,我问你个事儿。”有一天在老齐家弹琴,老齐边捣鼓音响边问。
    “什么时候你真的感觉到老了的啊。”
    “六十岁的时候吧。”老沉边拧吉他弦边说。
    “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你老了呢?”
    “这倒是真的想不起来,只不过是过六十岁生日的时候,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那你是幸福的。”老齐摇摇头。
    “我四十二岁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老了。”老齐把拾音器的插头重新换了插孔,边说边走到老沉边上。
    “你不会也是过生日的时候觉得自己老了吧。”
    “不是。”老齐摇摇头。
    “那是什么事情?”老沉好奇地问。
    “是这样的,有一天早上我醒来,看到我老婆穿了个性感睡衣,我一看就来了兴致,我就凑过去了……嗯,我们就……”老齐捏紧拳头,用力向前打出去,来回打了好几次,然后继续道。“可是,等我……嗯……的时候,我居然抽筋了,我那一刻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哪抽筋了?”老沉觉得不可思议。
    “这。”老齐指了指屁股,然后用力在上面来了一巴掌。
    “好吧,那我没太注意过这个事儿呢,也没你说的抽筋过。”老沉开始在吉他手爬格子。
    “所以嘛,你老小子可以的,比我老的慢。”
    再后来,老沉和老齐没事儿就聚在一起玩,即使过了十年,他们也只会弹唱一首老歌,每次唱很多遍,直到饿的唱不动了才放弃。两人实在找不到玩的就抄佛经,其他活动没怎么开展过,老沉本打算试试钓鱼的,老齐否了,他很讨厌钓鱼,年轻时候在事业单位,总是假装自己很爱钓鱼,直到他的老领导嗝屁了,他才从钓鱼这个运动里解脱了出来。老沉喜欢去爬山,他总拉上老齐,两人每次都是爬十分钟的山后,开始抱怨自己的装备太差,然后去户外用品店看上两个小时的装备,再去拉面馆吃面,最后心满意足地回家。
    “老沉,你看,都我们这年纪了,这一天迟早来,我们走了,是一了白了,但这不是结束,这是活着的人痛苦的开始,他们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我们,会在吃饭时给我们多留一双筷子,会在睡觉时心里给我们说晚安,会在难过时对着空气问我们在那边过的好不好,这些你都经历过,而每一次发生想我们的念头,都是他们痛苦的累积。你想,如果你去医院,你老婆儿子都放心些,对你也没有任何损失,你说还房贷的事情,我觉得,你是不是没必要考虑这个了,物质,在我们这年纪真的不重要了。”老齐继续跟老沉讲着道理,即使老沉一再坚持说,跟方茹和他儿子解释清楚就好了,但老齐没打算放弃。
    “是啊,队长,你说的我都懂。”老沉说完便起身,去泡了两杯茶,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
    “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我劝你去医院。”老齐喝了一口后说道。
    “去了也改变不了结果,只不过是让痛苦的时间变长了。”
    两人为这个事争论了一番,甚至还交换了一下他们变得成熟的经历,老沉觉得,人要变的成熟是需要经历很多事情的,并不是像果实那样长到某个时间点就成熟了,这么说吧,有人十几岁就成熟了,有人几十岁了还成熟不了。而老齐是反过来想的,他认为人变得成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在某个重要的事情上快速决定,往好的方向前进,那就是变得成熟的表现。老沉否定了他的观点,继续回到要不要去住院的这个事情上来讲,变得成熟,并不代表老沉要做出去住院的决定,他决定不去住院就是成熟的表现,老齐整个过程压制着情绪,但他起伏的胸脯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好好好,老沉,你这样,你要不问问你儿子,看他的建议是什么再决定好吗?”
    “行吧,我先去上班,你要不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你那边我去扫。”老齐说着便站起来,朝门走去,他走到门外后犹豫了一会儿,又探头进来对着老沉补充道。“如果有什么事儿……”他挥了挥手里的手机,然后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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