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韩江痛斥,真想非要防穿着棉袄也能防,一件校服外套能防什么。
反正,反抗无效。还是得穿,六班个个穿的像个企鹅,走路都走的比别人慢半拍,太厚重。万一碰上拐卖的了,那好办,一下一个,分分钟就扔车上了。
就连许晴,学舞蹈的,那么瘦,瘦高一小女孩,按照这个穿法,那也看起来臃肿的不行。她见到李乐山就躲,不想让李乐山看见她这幅模样,所以连带着蒋月明也得躲,因为他俩时时刻刻都在一块儿。
“六班的班主任真神了,我现在在校园里看背影,都不用猜就知道哪个是六班的。”蒋月明冲李乐山吐槽,虽然不是祸临己身,但还是得为好哥们儿打抱不平。
李乐山刚从楼道口出来,他脖子上戴着的有奶奶缝的围巾,棕色的,戴上也好看。蒋月明也有个同款,颜色不一样,他的是灰色的。都是奶奶亲手缝的,他爱惜的不得了,甜甜碰都不带让碰的。
“手套忘拿了。”蒋月明摸了摸衣服兜里,没摸到,发觉应该是落在家里了,“没事儿,今儿不戴了。”
李乐山也没戴手套,落学校了,他不常戴,戴着写字儿慢,在教室里不是特别冻手,虽然也没暖气,但是人多,门窗都关着,也不漏风,这时候李乐山一般就不戴了。
“那今天我骑车。”李乐山手已经握住车把。
“不用,哪儿那么娇气。”蒋月明伸出自己的手,他往李乐山脸上蹭了蹭,“不冷吧,就十五分钟,用不着你骑。”
李乐山摇了摇头,指了指后座,比划了很利落的两个字,“上车。”
见他这么执着,蒋月明也不推辞了,俩人让来让去一会儿再给让迟到了。
蒋月明规规矩矩地坐在车后座,其实李乐山也在前面骑过不少次,有时候蒋月明犯困,走两步颠三下的,那状态也骑不了车。有时候蒋月明犯懒,自动就往后座走了。
“那行,刚好我补觉,还能睡十五分钟的。”蒋月明很利索地抱着李乐山的腰,头贴在他的背上。
这举动他没觉得有什么,虽然他不这么抱韩江,因为抱着韩江面临突发状况不好跳车。他只是觉得,他跟李乐山那么熟悉了,并且都是男孩,也用不着男女有别,他俩连一张床都躺过,那有什么不能抱的?所以蒋月明抱的特别有理有据。
李乐山坐在车后座的时候是很安生的,只有在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他会伸手抱一会儿蒋月明,他说他有点害怕。其他时间都不这样,他也不用早上这十五分钟补觉。蒋月明车技不错,他可是大刹把也能下坡的程度,跟韩江那种骑着单车正儿八经也能蹿绿化带的确实不一样,所以李乐山几乎不用担心蒋月明带着他撞树、进沟……
意识最后沉迷的瞬间,蒋月明也没发觉他们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他只觉得李乐山好瘦,明明穿着外套还有棉服,还是能感觉出来。闻着李乐山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蒋月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安。
“冷吗?”李乐山停了车,问正在试图清醒的蒋月明。
“不冷。”蒋月明揉了揉脸,试图驱散困意,“我在后面坐着呢,风都被你挡完了,怎么会觉得冷。”
蒋月明觉得所有坐在车后座,无论是单车还是电动车后座的,在打头的人说冷之前是不能先说冷的,那样有种白眼狼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并且他确实不冷,抱着李乐山那个姿势,手刚好揣在李乐山的兜里,一点风都刮不着。
“你手给我摸摸。”蒋月明道。
李乐山挡了一下,“凉的,不让你摸了。”
“就是凉才给你暖的。”蒋月明拉过李乐山的手,往自己兜里一揣:“暖和吧,下次我不忘记戴手套了,你也别骑车。”
老老实实的暖了一会儿,李乐山抽出手来,打手语,“我也没那么娇气。”
“我知道,没人说你,”蒋月明开玩笑,“你写字儿多,别冻坏了,到时候一天两张卷子的,就只能写一张了,怎么办呀。”
“两张说少了。”李乐山往班里走。
“两张还少,”蒋月明快步追上他,在后面喊,“你一天要写多少,小天才,再这么努力让我们普通人怎么活?!”
李乐山不接他这个岔儿,径直往班里走。
越冷的天越催的人发困,主要是催的蒋月明发困,他感觉就有个什么东西附在身上一样,头两节数学连排课,痛不欲生,听秀梅姐嘴里一连串的话,蒋月明困的连亲妈也找不着了。
后排不少同学都在摇摇欲睡,赵宇轩头都要低到桌兜里去了。
李乐山感觉旁边有轻微的呼噜声,他看了一眼蒋月明,寻思着这人睡的有这么熟吗?悄悄地往他身边凑了凑,没听见,但是一远离还是有。
哦,斜前方传来的。
下课铃刚打,班里四分之三的人齐刷刷往桌上栽,要多整齐有多整齐。
蒋月明迷迷糊糊地睡醒了,抬眼一看倒下一大片,那场面也挺宏大的,秀梅姐催眠有一手。
“你昨晚,没睡好?”李乐山拍了拍他。
“不是,”蒋月明往墙上一靠,“就是困,睡的比谁都香……”
他现在已经不用夜灯也能睡好了。在绝对困与怕黑之间,这个夜灯有没有已经没啥关系了。他现在也不怕那个黑咕隆咚的巷子了,每次经过那条巷子,李乐山都会短暂的抱着他二十秒钟,他知道背后有个那么让人安心的人,就跟有一展明灯似的,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马上要期末了。”李乐山打手语。
“我知道,但是也马上放元旦了呀。”蒋月明高兴了,“到时候乐山广场有表演,我二舅爷说让我们一定去!”
蒋月明很兴奋,他很久没见二舅爷了,倒不是说想,只是二舅爷小时候对他很好,总带着他到处玩,算是为数不多关心他的亲戚了,并且很有趣。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李乐山问。
“不知道。”蒋月明只知道他元旦那天晚上会去乐山广场,至于他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几天、什么时候走、走去哪儿,一概不知。
“他不着家,我二舅娘早跟他决裂了。”蒋月明道。
“那他是要赚钱养家吗?”
“应该是吧,不然他赚的那些钱花去哪儿?”蒋月明道:“二舅爷是个好人,他每个月都往家里打钱的。”
“好,那我们到时候去。”
“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二舅爷去过很多地方,就不说省城,北上广、江浙沪,天南海北的,他都去过。”蒋月明道。
依稀记得记忆里二舅爷回来总是会给他带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因为走的地方太多,回来的太少,他连家乡话都不怎么会说了,操着一口不怎么熟练的盛平方言,问蒋月明今年又长了多高?学习成绩怎么样?其实他可以说普通话的,不用那么别扭的说不习惯的语言,现在从小学就教育学生们“请讲普通话,请写规范字”了。
“那他是全国巡演。”李乐山补充。
“哈哈是!”蒋月明也笑了,以往只在明星歌手身上听这个词,没想到还能用在二舅爷身上。
“你说那些地方是不是很好,不然他为什么总往外面跑呢?”蒋月明问。
李乐山思索了一会儿,打手语:“可能总去别的地方,根不在盛平了。”
“根?”蒋月明想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那这么说,夏冰姐的根也不在盛平,她说她会回来,但是不会再留了。”
“那你的根在哪儿?”蒋月明又问。
李乐山抿了抿嘴,听着蒋月明谈论二舅爷的漂泊和夏冰姐的远走,“根”这个字像细针,轻轻刺破了他的心。他感觉心里有块放不下来的石头,悬在空中,落不着地。
他的根在哪儿?
李乐山一直觉得落叶归根。家在哪儿,根就在哪儿。他没有家,所以奶奶在哪儿,他的根就在哪儿。只是不知为何“盛平”这两个字他却迟迟说不出口。
“不知道,”李乐山摇了摇头,“盛平不是我的家。”
他没什么变化的表情让蒋月明嘴里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他知道,有人曾经告诉过他,其中包含李乐山主动说的,也包含其他人背地里议论的。李乐山还有一个家,不在盛平,在海边,好像叫船山。虽然没听人提过他是怎么和奶奶来到这个地方的,一老一小跑这么远,是为了什么?
有传言说是投奔亲戚,结果来了盛平,没找到人。这么大点的地方,找不到人大概是这个人本就不在这里落脚,总之好不容易来了又总不能再回去;有传言说,是在盛平出生,但是回不去船山,船山容不下他们祖孙俩。
这些传言没有得到实证,蒋月明也不问,他虽然好奇,但是打心底里明白,一个人离开故乡去往别的地方是一定有苦衷的。哪怕是奔着过好日子来的,那也有苦衷。不是不相信李乐山来这里过好日子,如果要过好日子,为什么来盛平?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县城,能过什么好日子?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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