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深吸了一口气,“谢怀泽,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性情大变,但我劝你不要再耍花招。”
“我……我没有什么花招的。”
“你的鞋底沾了青苔和泥土,是莲花池那特有的,而且离那儿不远处有一枚脚印,你酷爱兰花,就连鞋底都雕成兰花的样式,阖宫里只有你不一样。”宁渊直截了当地指出。
谢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鞋边有一点污泥,顿感懊恼,伪造好现场后正好看见了一群巡逻的侍卫,都未曾留意自己留下的破绽。
“我只是路过那儿而已,难道我不可以去莲花池欣赏莲花吗?”谢昀嘴硬着。
“呵,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有年随堂小测,学正让以莲花为诗,你做不出来闹了笑话,从此以后最讨厌莲花,就连院里采摘的莲花都丢了出去,你会跑到那儿来欣赏?”
连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宁渊倒是记得一清二楚!他怎么比自己还有了解自己!
明明上一世他能与之吵得脸红脖子粗,可偏偏现在被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看着宁渊冷着脸的样子莫名地发怵,十五岁的自己这么害怕这个小古板吗?
谢昀定了定神,不禁吞了一口唾液,毫不心虚地看着宁渊,“就算我不是去欣赏又怎么样,我还不能在池边走走吗,本来碧水洲就没什么可玩的地方,我去喂喂鱼也不行吗,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而凶我?因为我把你的地板踩脏吗?我给你擦擦还不行嘛?”
当然不是简单地留下脚印那么简单,宁渊是猜测自己是否牵扯到了七殿下落水一事之中,想要诈一诈他,但这怎么能承认呢。
“我知道是我从前不懂事,总是闯祸,害你帮我收拾烂摊子,我还……还因此讨厌你疏远你,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可我现在真的会乖乖的,以后不会再惹事了。”
谢昀是个很能忍的性子,更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可流血不可流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脆弱了许多,仿佛成了小时候那个犯了错只会扯着哥哥袖子哭鼻子的小豆丁。
宁渊眸中闪过慌乱,指尖都微微颤抖了一下,慢慢松开,轻轻地抚上了谢昀的眼角,将泪水拭去,“别哭了,没凶你。”
谢昀别过脸去,狠狠地衣袖擦了擦眼泪,眼角被擦得一片通红,踢掉了鞋子,气鼓鼓地找了一块布蹲在地上擦脚印。
不是在气宁渊,而是在气自己。
那一晚就该不计后果用刀割断楚昭的喉咙,一劳永逸。
宁渊没有阻止,静静地看着谢昀的一系列动作,视线渐渐下移,落在了自己脚下的半只鞋印,淡淡道:“做事不要总是顾头不顾尾,留下痕迹。”
作者有话说:
怀泽(幼年版):呜呜呜,二哥哥又欺负我
宁渊(手忙脚乱):乖,不哭,哥哥错了
怀泽(成年版):对不起二哥哥,我错了
宁渊(依旧手忙脚乱):不哭,没凶你
第4章 第4章
今日一大早,长街上几位洒扫的太监宫女们在小声地谈论着宫中之事。
“听说陛下将五皇子禁足了。”一位小宫女道。
“那是应该的,就是他将七殿下推入池水中的,莲花池那儿的踪迹与宫人都可以证明,贵妃娘娘也是哭了许久的。”
“就是啊,昨日晚上七殿下又起烧了,太医说是落水导致的寒气未除,陛下本就偏爱小殿下,发了好大的火,天子一怒真正是可吓人了,连太医院院判都在那儿守了一夜呢。”
另一位小太监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道:“而且当初五皇子的生母自愿给先皇后守灵,可是守灵守灵,倒是快守得先皇后不得安宁了,不然也不会生出这闹鬼之事了,许是先皇后显灵,看不惯五皇子伤害小殿下之事呢。”
“先皇后娘娘是极好的娘娘,为人仁慈善良,陛下又与娘娘感情甚笃,情谊深厚,哪里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扰得娘娘不宁呢。”
“……”
“说什么呢,舌头不想要了!主子的事儿也是你们能编排的!”总管太监出来制止,横眼睛竖鼻子,顿时吓得几个宫人不敢言语。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总会传出去,一时之间人云亦云,但无一例外皆对楚昭母子没什么好印象。
前世,先是有自己为楚昭洗脱了罪名,后有其母的祈求,凭着为先皇后守灵的情分,皇帝深感愧疚与怜惜,对母子二人颇有照顾,如今算是什么都没有了。
舒桦给谢昀捋了捋发带上的小坠子,每一根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唇红齿白明眸皓齿,一个富贵小公子映照在铜镜之中。
谢昀一身叮呤咣啷,走两步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啊,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嗯?那儿隆重了?公子平日里都是这般打扮的。”
“这些坠子就不要了,我昨日那样就挺好的。”谢昀扯下了叮铃响的坠子,然后带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就往宁渊的房间奔去。
宁渊的房间离得不远,几步路就到了,正好瞧见几个宫人端着琢盘出来。
“我帮你把衣服洗干净了。”谢昀将衣服塞进了宁渊手里,眨巴眨巴着漂亮的眼睛,“你可别再生气喽。”
老仆忠叔顺手拿过来衣服展开,干干净净的月白衣裳,一丝瑕疵都没有,玉兰绣纹栩栩如生亭亭玉立,眉开眼笑道:“小公子洗得可真是干净呢。”
“嘿嘿。”谢昀看着一桌子好菜,拍拍屁股就坐下,“哇,好多好吃的,我可是一大早就把衣服送过来了,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饭呢,二哥哥可得留我用个饭。”
谢昀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嘻嘻地看着宁渊。
宁渊朝着忠叔示意,添了一副碗筷。
谢昀从不与宁渊单独同桌而食,惊讶于他这儿的东西样样精致,菜品颜色鲜亮,瞧着便有食欲,就连装点心的盘子都是玉制的,就像宁渊这个人一样玲珑雅致。
而谢昀与他就是两个极端,抬手就叼了一块马蹄糕,眼睛放光,“这个超好吃的!”
“小公子瞧着有些不一样了。”忠叔欣慰地瞧着。
宁渊吃掉了最后一口米粥,慢条斯理用丝帕擦了擦嘴角,淡淡地看着谢昀,道:“哪里不一样?”
“以前可从来不会往咱们院子里跑。”其实他还是说的保守了,谢小公子那是看见自家小主子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就像是躲瘟神一样,除非公主与侯爷在场,不然是绝对不会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过,小公子刚来的时候倒是很喜欢世子呢,五岁的小娃娃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您身后,就连晚上睡觉都要腻在一起,还‘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让人听了心里软软的暖暖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公子就不黏着您了,如今看来是又好了。”
忠叔的话让宁渊不禁想起了那段时光,幼时的谢昀像只小麻雀一样绕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着,偏偏还不觉得烦,现在这只小麻雀不围着自己转了,反倒生出了不习惯的感觉。
谢昀以为自己会对这段记忆感到模糊,可是忠叔这么一提醒,便想起自己是如何凑在宁渊身边撒娇卖乖的。
五岁时他就来到了南阳侯府,人生地不熟的,除了一个从小照顾他的老嬷嬷以外谁都不认识,由于与宁渊年纪相仿,被长公主安排同他同吃同住。
可那个时候的谢昀像小糯米团子一样怯弱胆小,与宁渊并不亲近,也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闷闷的,要不就是和嬷嬷待在一起,直到老嬷嬷因为身体不好去世了,他彻底孤立无援,成了一只没有人庇护的幼兽。
离北的雷雨天最是可怕,电闪雷鸣,宛若天塌下来一般,谢昀最是害怕,阿娘在身边时总是钻进阿娘怀里求安慰,到了京都只有嬷嬷可以依靠,可是现在连嬷嬷都没有了。
京都的雷雨夜并不必离北好多少,劈下的闪电犹如鬼影一般令人胆寒,小小的谢昀缩成了一团都无法抵御心中的害怕,只能小心翼翼地爬进宁渊的怀里,抖抖索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泣着,“呜呜呜,哥哥,我害怕,我要和你一起睡觉……”
从小就是老幺的宁渊第一次生出了为人兄长的实感,想都没想就紧紧地抱着小糯米团子安慰,“嗯,不怕,哥哥保护你。”
……
两人的视线忽然撞在了一起,似乎都想起了他们初遇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也是有段兄友弟恭的美好记忆的。
谢昀有些怅然若失,但很快调整过来,咽下马蹄糕,眯眼一笑,“怎么会呢,我同二哥哥一向很好的,二哥哥你说是吧?”
嗯,这小麻雀又忽然叽喳起来了,似乎还生出了什么坏心思。
“食不言寝不语。”
小古板。
谢昀撇了撇嘴巴,又啃了一口包子,故意转头和忠叔说话,“忠叔,我小的时候真的总是黏着哥哥吗?那我一定很喜欢哥哥。”
“当然了,世子也很喜欢小公子的,”一聊到这个忠叔可就来劲了,毕竟他是看着两位小公子长大的,“世子走到哪儿都带着小公子呢,逢人就说这是我的弟弟,总是夸赞您长得玉雪可爱,还……”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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