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PO18文学
首页室友 春(九)

春(九)

    夕阳褪尽,入了夜的离峰时段,公车上的乘客不多,全集中在前排单人位,恰好方便陈昀拖着人,直接塞进最后面的双人座。
    夜幕渐深,除了偶然闪过的路灯光线,车厢内昏暗不明,似是替一切都裹上了层名为私密的滤镜。
    有些话,早上说不出来,在黑暗下,好像也没那么难开口了。
    氛围使然,陈昀不自觉放下矜持,几近气音说道,「我那时候只是嫌汪兆邦太吵,随便说的。」
    说完,怕被追问,他又补了一句:「别跟我囉嗦隔壁房间多一个人会影响作息,你当我家墙壁是纸糊的,你走路我房间地板就会地震?」
    真的没影响才怪。
    但老太太喜欢热闹,多一个人在家,江晓碧明显开心多了,煮菜都在哼歌。光是这一点,对陈昀而言,足够抵过龚曜栩带来的其它麻烦。
    龚曜栩配合陈昀的音量,往他靠了靠。
    两人手臂间仅隔了薄薄一层空气,少年火炉似的体热隐隐传来,陈昀虽然不适应,但条件限制,他只能不自在地缩起肩膀,没把人推开。
    他正在克制拒绝旁人接近的本能,忽地听见一声轻笑,龚曜栩低低地说:「我以为你很讨厌我,会马上承认,想把我赶走。」
    他怎么知道?
    社死太多次,陈昀脸皮厚度有了长进,总算没窘迫到立刻跳车逃亡。
    深呼吸好几次,他冷硬地说:「你有听到吧?」
    听到那几次,他暗地里吐槽他的坏话。
    没头没尾,龚曜栩却懂了,「嗯。」
    或许是龚曜栩的态度太平和,陈昀竟有种自己的忐忑很没道理,简直矫情的错觉,「你不生气?」
    「生气?」龚曜栩声音很轻,落在陈昀耳中有股不真实感,「一开始可能有,但后来就无所谓了,也许是我真的有做不好的地方。」
    无所谓?陈昀错愕地看向龚曜栩。他实在不懂,被人说与现实不符的坏话,第一直觉是自我检讨的人在想什么。
    不辩论吗?不扁人吗?
    怎么会有人被造谣还能若无其事?
    两人谈话间,公车经过一家便利商店,招牌的灿白光线穿过玻璃,滑过龚曜栩的脸庞,将他原本躲藏在黑暗下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陈昀本就知道他长了一张臭脸,没了笑容就会变得冷颼颼的。此刻他眼神空茫,不染半分情绪地说话──和早上的他,彷彿是火与冰,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这一瞬间,陈昀莫名觉得,龚曜栩像是颗玻璃珠,能从上面找到各种色彩,却都不是它原本的模样,仅仅是外在赋与什么,他便尽职成为什么。
    陈昀呆看几秒,慌乱地撇开头,习惯性呛人:「如果我真的说是你害的,你又能怎样?」
    龚曜栩说:「我会搬回去我家。」
    啊?能自己住在家里,为什么要寄住到别人家?
    陈昀这么想,也问了出来。
    龚曜栩坐在冷气口下,落在发顶的风慢慢吹散了他等人一下午,所积攒的暑气,也招来丝丝睡意。
    「他们到国外看医生不是第一次,以前我都是自己留在家里住。」
    倦怠让他没能顾及上平时的笑容,瞇起眼,似是昏昏欲睡,平淡地描述:「这次特别搬出来,是因为附近邻居、亲戚要是知道,我爸妈为了大伯的孩子把我拋下,他们会被说间话。」
    「啊?」陈昀嗤之以鼻,「这理由这么烂,你居然乖乖听话?」
    因为不想被背地里说间话,把自己小孩塞给不认识的人,就不担心待在别人家这段期间,他会受委屈吗?
    龚曜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比起我,还有别人更需要我爸妈,他们这么选择,也是正常的。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陈昀听完,顿时神情十分微妙──他错了。
    原先他以为龚曜栩是虚偽,现在才发现,那些无所谓并非表面,而是发自内心。
    将所有事都分成应该不应该,行事全按照体面与舆论。龚曜栩根本不在意自身处境与心情,活得无情无绪。
    一个活成机器的人,若不是搬到他家,或许根本不会在意他这个人,更何况是他说的话。
    公车拐了个弯,转进住宅区,广播掐着时间响起,报起了站名:「下一站,中平路口。」
    「该下车了。」彷彿被人按下开关,龚曜栩语气轻快,彻底掩埋了方才的漠然,又是那个亲切有礼的少年。
    「……喔。」
    陈昀跟着他下车,心情纠结,有误会人的愧疚,也有几分难以理解眼前人的好奇。种种情绪,让他一时抓不准,该怎么跟龚曜栩相处。
    于是,他难得在回家途中没有刻意加快脚步,而是随着龚曜栩的节奏前进,两人一前一后,几乎要并肩。
    等他们回到家,将近九点,屋内一片漆黑,只在门口点着一盏夜灯。
    「外婆?」陈昀换好室内拖,喊了几声无人回应,更不见江晓碧人影,只有熟悉的饭菜香瀰漫。
    顺着香味,他进了厨房,流理台还是湿润的,显然刚整理过,煮好的饭菜则是用保鲜膜封好,仔细放在电子锅内保温。
    「陈昀,这里有江奶奶的留言,我看不懂。」厨房外,龚曜栩从餐桌上拿起一张纸条,歪头苦笑。
    「我看看。」陈昀走过去,接手后一看,掌心大的纸张上头爬着十分瀟洒的字跡,七横八竖没有规律,是江晓碧独创的草书。
    陈昀叹了口气,这字要不是从小看到大,他还真是一个都认不出来,「外婆去公园跳舞了,但有先煮好饭,让我们自行……」
    鬼使神差,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头脑撞到墙了,才会改口说,「一起吃饭。」
    说完,他一秒后悔,拽着书包就要躲进卧室,当作没这回事。龚曜栩却已经笑着说:「好呀,我先去端菜出来。」
    陈昀很憋扭,瓮声瓮气地说:「……嗯。」
    最后,他磨磨蹭蹭,还是坐到龚曜栩对面的位置,两人偶有对话,吃完了那一餐。
    刻板印象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陈昀原先觉得龚曜栩是个偽君子,看他做什么都不顺眼,绝对是别有居心。
    那天吃完饭,他撇开偏见,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龚曜栩活得很委屈,根本是受气包,人人都能欺负一把。
    甚至包括那些对他抱持善意的同学。
    这天,因为小考五连发,陈昀前一晚抱佛脚到日出,只躺着休息一会,有睡和没睡一样,就趁每节下课补眠,一打鐘立刻倒桌不起。
    昏昏沉沉渡过大半天,期间,他隐约听见汪兆邦和曾禎说:「不愧是我龚哥,人气就是高,每节课都有人找。」
    有很多人找?
    陈昀记得,昨天半夜他到厨房倒水喝,有撞上龚曜栩出来泡泡麵当消夜,也在为了小考熬夜恶补,恐怕睡不到三小时。
    挣扎许久,他勉强把头从桌面拔起,就见龚曜栩顶着黑眼圈,一脸憔悴地握着笔,跟同学详细解释物理运算过程。
    来求助的同学似乎很急迫,没留给他休息机会,一页翻过一页,每个有打叉记号的题目都要问,「曜栩,求求了,这一题我真的卡很久──」
    有几次,在同学翻页的空档,陈昀看见龚曜栩眼皮抗争无效,直线垂落,但只要同学一开口,他还是会强打起精神,替对方解决困难。
    累了不会说吗?这傢伙是烂好人当上癮?
    「嘖。」莫名的,陈昀有些看不过眼,又找不到理由阻止,索性埋下头,随手捞起掛在椅背的外套往头上罩。
    眼不见为净,他的头脑却是乱七八糟的,难以平静。


同类推荐: 优质肉棒攻略系统(np高辣文)赌 (校园,1V1)天生尤物【快穿】高H汹妄(1V1)女配在体院挨操的N种姿势(NPH)绑定系统后我操服女明星(简体高H)同居(1v1)h女配她总是被肏【np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