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接管了躯体的一切。
失重感拽着内脏向上,风的厉啸塞满耳道。爆炸火光在上方急速拉远。
你闭紧双眼,在黑暗中等待撞击。几吨重的钢铁网格跟着你一起砸向废墟深渊。
风声骤止。
吧滋。
你落入一团巨大的深海凝胶,下坠的恐怖冲力被柔软又充满韧性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
黏腻、冰冷的诡异滑腻感贴上手背的皮肤。紧接着是脚踝、小腿骨、腰侧。
上方直升机坠毁燃起的火光透过头顶交缠的缝隙漏下来几缕微弱的红晕,勉强撕开了深渊底部的绝对黑魆。
你睁开眼。
目之所及,整个巨大的地下天井,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还在呼吸的、搏动的内腔。
成百上千具变异体的尸骸,那些焦黑的残肢断臂在无光的底部发生着可怖的重组。它们融化、交织、黏合,拉扯出粗壮的巨蟒般的黑色管状组织。
接住你的,正是这些从肉块深渊里探出头的黑色触手。
你瞬间一脸菜色。
什么触手play,你喜欢男人啊!
一根水桶粗细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游弋到你身下,宽阔平整的表面稳稳托住了你悬空的腰椎。它的表皮覆着一层半透明的墨色黏液,质地像是在深海淤泥里浸泡了千百年的蛇鳞,冰凉透骨,却带着活物体温般的脉动。那股脉动咚、咚地敲击着你的脊背,震颤顺着中枢神经直达头顶。
你下意识想抽回僵住的手臂。
一条纤细几分的分支触手猛然窜出,绕开防弹衣,滑过手臂,一圈圈缠紧你的手腕,温和地把你手臂拉向两侧。
它们不想撕碎你。它们在端详你。
周围的阴影活了过来。更多如同有自主意识的海带般的黑色腕足自残骸堆里升空。它们盘旋着、纠缠着,在微红的火光下勾勒出密密麻麻的庞大捕食网。
空气里弥散着陈腐的血液甜腥和类似羊水的腥咸。
左脚踝传来一阵湿滑的束缚。一条触手顺着裤腿的缝隙钻入,微凉的表面紧紧贴住腕骨,用力往下一扯。你的身体在这股拖拽力下猛地前倾,原本托在后腰的巨大肉柱顺势转换角度,紧贴着脊背将你整个人顶向半空,脱离了周围杂乱的钢筋网架。
……
你被举到了这个恐怖造物的最高点。手腕被拉向两边,脚踝被向下死死拉扯。你像一只陷入琥珀的昆虫,被无形的胶质死死钉在了这片虚无里。
火光的余烬照亮你的正下方。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如漏斗状的腔洞。
周围错综复杂的肉质筋膜层层迭迭地堆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紫黑色。构成墙体的血管粗壮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里面流淌着荧光绿色的浓稠液体。它张开着,内部壁肉缓慢收缩、舒张,像是一颗正在呼吸的巨大心脏,又像是一个贪婪孕育着什么的庞大卵巢。
你涣散而失神地注视这个类似邪神的造物。
托举着你的那根主触手开始向下滑动。
无数更细小的绒毛状黑色肉丝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触碰到你的脸颊、发丝,贪婪地嗅闻着皮肤上沾染的硝烟与冷汗。一抹冰凉湿滑的东西滑过下颌线,另一条则绕上大腿外侧,留下长长一道黏腻的水痕。
往下。再往下。
你被这具庞大的黑色躯壳倒拽着,往张开的巨大肉巢深处沉浸。
上方的光线被交织封闭的触手穹顶一点点切割、吞没。沉闷的肉体摩擦声盖过了更远处的炮火。每一次被往黑暗里拽深一寸,黏附在四肢的组织就收紧一分。
失语感填满胸腔,你直直坠入那个不知会孕育出何种怪诞的地狱核心。
防弹背心被脱去,头盔也被扯掉,它们统统没入黑潮里。你分不清触手和你的边界,仿佛已经长在你身上,仿佛已经和你融为一体。你闭上眼睛。刹那间,周身的束缚感猛地崩解,所有触手退潮般松开。
你虚弱地睁眼。
它们不可能放过即将到口的猎物。
除非它们不得不松开。
有人在外面试图救你。
黑暗中,一双温暖的手穿过黏腻的黏液,穿过那些正在退缩的触手残肢,找到你的肩膀,找到你的腰侧——
把你拉进一个怀里。
你借着外界微弱的光亮看向前方。
是双在常任务间隙、在沉默的运输机舱里、在交火后的短暂宁静中——注视你的眼睛。
你想笑,又想哭。
你怎么回来了……
他简直是超人。
……
五分钟前——
高能燃烧弹的火光高亮,炽热的橙红色吞没黑暗。缠绕的黑色触手在接触到白磷火焰的瞬间剧烈收缩,发出尖锐嘶鸣。
Burn them down! Every single one! (烧了它们!每一个都给我烧干净!)
……
Cover me! (掩护我!)
……
Move, Simon. (行动,Simon。)
……
Ghost把散弹枪甩回背上,拔出匕首。他踏上面前一条粗壮的筋络底座,借着下坠的势头,刀刃带着凌厉风声劈砍下去。
腥臭的黑血喷涌而出。被斩断的神经末梢疯狂扭动退缩。
然而刀刃陷入几寸后卡住了。
Ghost直接弃了武器,十根手指用力抠进半透明的黏腻薄膜里。
Get…off…her.(从她身上……滚开。)
他手臂瞬间暴起,绞紧的黑色皮膜向两侧被撕开。
触手一根根绷断。
火光洒进豁口。
……
巨大的黑色薄膜在头顶轰然收拢。
阻隔了外界那点微弱燃烧的白磷火光,周遭瞬间堕入令人窒息的黑暗。被撕开的肉墙剧烈收缩,粗壮腕足像被搅动的水草般疯狂翻涌。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封闭囊腔。
外界枪管喷吐火舌的轰鸣、奥地利人沙哑发狂的嘶吼,连同直升机的轰响,全都被厚重黏腻的变异组织死死挡在外面。腔体内只剩黏液摩擦的湿滑声响,以及头顶上方一阵阵粗重急促的喘息。
它合上了……
一件战术背心硬邦邦地压上来,你的脸颊肉被挤扁。
那条比大腿还要粗壮的黑色腕足探过来,试图重新缠上你。
岑!
冷刃破开厚重皮囊,深绿色汁液喷溅出来。
Shut your bloody mouth.(闭上你这该死的嘴。)
Ghost抠住被斩断一半的黑条,发力向外猛扯。
Who gave you permission to speak? Who told you to run off like a headless chicken?(谁允许你说话了?谁叫你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的?)
男人抵挡着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触手。每说一个单词,他喉结滚动扯出一声闷咳,揽住你的腰往怀里按,试图在这满是腥臭液体的绞肉机里辟出一个干净角落。
周围的黑色肉壁开始收缩。
挤压感从四面八方逼近。脚下传来阵阵黏腻震颤,囊腔内部空间急剧变小。
头顶上一阵滑腻风声劈落。
Ghost立马抱紧你,在湿滑肉堆里找准受力点,后背迎向那条凌空抽下的庞大触手。
Ghost!你吓坏了。
男人闷哼一声,手中短刀捅进肉壁,刀刃下压,往下划开一道半米长的裂口。
浓稠黏液顺着刀口倾泻而下,浇在他的战术头盔和肩膀。
臭氧与福尔马林混杂的恶臭钻进鼻腔。
I spend thousands maintaining my gear.(我花了成千上万保养我的装备。)
You drag me into this cesspool.(你把我拖进了这个粪坑。)
他的语调满是暴躁。
你在他怀里,静静呼吸着他身上温热的气味来抵挡外界的恶臭。
You are a liability.(你就是个累赘。)
又一条分支触手贴着他靴边钻进来。他松开钳制,一脚将其踩进底下。战术刀换到左手,右手从背心处撕下一根备用绑带。动作利落干脆,绑带绕上手腕,把刀柄死死固定在掌心,防止被黏液滑脱。
腔体再次收缩。空间逼仄到两人只能紧密相贴。
你呼吸困难,几近窒息。
他身上的装甲板棱角硌着你的腹部,你们紧到几乎融到一起。
斜上方的肉壁出现一丝异动。刚才被他刀刃割开的那条裂缝没有快速愈合,似乎因为外界的轰炸,透进来一缕细如发丝的光。那光线下,空气中飘浮着灰白粉尘。
天亮了吗……
Hold onto me. Do not let go.(抓紧我。别松手。)
Ghost猛地发力,把你从黏稠底座里提拔起来,带着你向那丝光亮跋涉而去。
……
挡在前路上的肉条被他成排斩断。
汁水把你们浇了个透湿。他背后伤口彻底崩开,血水混着怪物体液流淌。
你虚弱地呼吸着。
距离光亮处不足半米。
……
囊腔底部剧烈蠕动,一张血盆大口般的肉缝猛然张开,无数带刺细须席卷而上,缠住他的小腿。下坠拉扯力让他步伐生生顿住。
Ghost深呼吸了一下,持刀往外使劲一挥,
阻挡在前的最后一层黑膜被划开。
豁口扩大,新鲜冷空气夹杂硝烟味倒灌进来。
可以……出去了!
你的眼睛被外面的光芒映亮。
Ghost我们—
护在你腰上的手松开,狠狠推了把你的后背。
!
你瞳孔一缩。
Get out! Don't look back!(滚出去!别回来了!)
最后一句咆哮被身后肉壁再度合拢的沉闷声响彻底吞没。那只宽大温暖的手撤离,背脊骤然失去支撑。眼前只剩外面一片混乱废墟和硝烟弥漫的冷夜。
你狼狈地扑出地上,虚弱地撑起身看向身后闭合的巨茧。
他,为什么……
你顾不得满身的泥泞与血污,踉跄着、连滚带爬地反身扑向那个巨大的、正在蠕动收缩的黑茧。
Ghost……Simon——Simon!
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没出来,
他是不是没力气出来了,
他出不来了吗?
为什么最后一句像告别?
呜……
‘这次出行本来就没有你参与的必要,站在Ghost的视角,他完全可以拒绝。可他没有。’
‘你有时候会错觉他其实……对你还挺好的。’
他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他,他好不容易才在烟火气里重拾生活。
怎么能,在这个恶心的垃圾堆里,再次被黑暗吞噬。
‘他的世界一直都灰灰的吗?’
他完全没必要回来——
你试图爬回巨茧身边。可地上数条黏腻粗壮的触手如同黑蛇般迅速缠绕上你的脚踝与小腿。
呃-!
你被猛地后拖,腹部在一些尖利的金属上割出血痕。你剧烈喘息着,疯狂蹬踹,试图拽断这些湿滑的肉质束缚,可它们却越缠越紧,顺着你的大腿、腰际不断向上攀爬,将你死死钉入地面。
别碰我!别碰我!
你想调动那股力量。
你在内心深处疯狂地呐喊、乞求、搜刮。
可是没有。
你的身体里像是一口干涸了几十年的深井,连一滴神性的余晖都榨不出来。失去力量的支撑,你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开始传来真实而剧烈的痛楚,愈合速度缓慢得令人绝望。
视线开始模糊,你趴在地上,看着那个包裹着Ghost的黑茧正在变得越来越硬、越来越紧。什么声音也没有,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只剩下巨茧表面令人作呕的搏动声。
那一刻,你觉得身上重逾千钧。
不是那些触手,而是某种无形、冰冷、宏大的意志正压在你的背上。那是世界的法则,是宿命的引力,在嘲笑你的自不量力,在命令你顺从地死在这里。
不……把他……还给我……
你发出一声嘶哑的、困兽般的低吼,指尖一寸寸插入地面,在触手的绞杀下,竟一寸寸撑起了摇摇欲坠的脊背。
脑海中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世界在这一秒褪去了所有杂色。
你拼尽全力朝着黑茧伸出手,虚空中隐现出无数道纤细透明的金色丝线,它们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你的四肢,缠绕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在拉扯你,在束缚你。
别!
碰!
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用力绷紧手指,金线在你的肌肤上割出血口,溅出金血。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如同玻璃星云崩塌般的轻响在空气中震荡。
那些透明的金色丝线在你不要命的挣扎中根根断裂……
化作漫天飞散的光粉。
嚓。
一瞬间,束缚消失了,重力消失了,近乎神迹的伟力瞬间回流至四肢百骸。
那些企图阻拦你的触手瞬间被你周身爆发的强光蒸发成灰烬。你毫无畏惧地伸出双手,指尖狠狠插进厚重黏腻的黑色肉壁中。
啪。
你找到他,握住他。两只手一起用力。
把队长——还给我!!!!!!!!
你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每一寸灵魂都在发力,生生将那个男人从死神的嘴里向外拽出。
金色光芒轰然灌入茧内,将那一团污浊的黑暗彻底引爆。
黑色肉壁内部的力量迎着那道光狠狠爆发。
Ghost在一阵纤维断裂声中,满身腥红的破开那层半透明薄膜。他持刀斩断最后几根缠在脚踝上的腕足,握紧你的手,借着你拼死外拽的力道,挣脱开企图吞噬他的深渊核心。
脚下的庞大肉块终于彻底死去,在金光的高温下急速萎缩溃烂,你后退的步伐踏空,两人直直朝侧面的陡坡斜面砸落。
失重感短暂降临。
Ghost在半空中搂住你护进怀中,用后背抵抗建筑残骸和碎裂钢筋。
率先撞上斜坡缓冲,接着脊背撞击瓦砾,一路翻滚滑坠……沿途的碎石、断裂的管道、蜷曲的黑色触手都被他撞开。
……
翻滚停滞在一块断裂的承重墙后方。
你仰面躺在凹凸不平的废墟中,上方是一座巨大的黑影。
这次没有之前重了。
Ghost双手撑在你脸侧,虚悬在你上方,避免自己的重量彻底压溃你。他的胸膛起伏剧烈,大口喘气,沉重的呼吸带着血味喷洒在你的额头和鼻尖。
……
他浑身都是血……
两人靠得太近,连眼睫扇动的微小声响都能彼此听闻。
周围的世界在此刻陷入了某种怪异的死寂。
I told you…to run.(我告诉过你……跑。)
男人微颤的声音压在喉咙深处,带着尚未平息的粗暴与近乎失控的心悸。
他扯住那条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头盔下颌带,将头盔从脑袋上拽下甩到一边。
然后捏住自己的面罩下摆,往上一扯。
面罩剥离,露出了那张属于Simon Riley的脸。
他在昏暗的火光余晖里,额头布满细汗,金色的短发沾着灰尘凌乱地贴在头皮,深邃阴郁的五官紧绷到了极点。棕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暴怒、恐惧、无可奈何以及一种原始贪婪的渴望,眼尾泛着一圈刺目的红。
你有些看呆了。
没有面罩的阻挡,急促温热的呼吸扑满你的脸颊。
What is wrong with your head?!(你的脑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朝你吼。
I threw you out so you could live! You e back——(我把你扔出去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却跑回来——)
我活下来了。你打断他,喘息着,喜悦地看向他。
……
你也是。
我们都活着,Ghost。
……
他一把托住你的后脑,五指深深插入你被汗水和污垢打湿的黑发中。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恨不得把你按进自己的颈窝里藏起来,却又在触碰到你偏低的体温时,手指有些发抖。
在曼彻斯特阴冷的童年,在被活埋的十叁小时里,没人拉住过他的手。他早就习惯了,习惯把自己留在黑暗里腐烂。
你为什么,要回来。
Muppet…you stubborn, idiotic muppet…(笨蛋……你这个固执的,白痴一样的笨蛋……)
怒火迅速被无力感吞噬。他的嘴唇重重压在你的额角,像是在确认你是否真实存在。
带着血腥气的嘴唇顺着你的额角下移,停在你的眼尾。他尝到你那些未干涸的眼泪带来的咸涩。
You don't listen. You never listen to orders.(你不听话。你从来不听命令。)
他喃喃自语,声音直接响在你的耳畔。
Ghost侧过头,粗硬的胡茬摩擦你的脸,带来一阵轻微的痒。
嘿,他又该刮胡子了。
搭在你后脑的手掌下滑,揽住你的后腰,用力往上抬。你埋进他坚实的胸膛。他屈起膝盖垫在你大腿下面,将你完完全全圈禁在怀里。
Look at me.(看着我。)
他抬起脸,近到你能清晰地看到他虹膜边缘深棕色的纹理。
Next time I tell you to run…(下次我让你跑的时候……)
你耐心地注视他。
他停顿,喉结剧烈滑动,盯着你的眼睛,那些要吐出来的狠话卡在嗓子里,变成了废纸。
Fuck it.(去他妈的。)
Simon低声咒骂。托住你的后颈,闭眼重重抵上你的额头。
你们在遍布腐尸的炼狱底部,在腥臭的空气里,头抵着头,交换着彼此紊乱的呼吸。
You stay. Understand? You stay right here. With me.(你留下。明白吗?你就待在这儿。跟我在一起。)
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在一场浩劫后,紧紧抓住眼前唯一属于他的救命稻草,发出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祈求。
他身上渗出的血越来越多,顺着胸膛沾染在你的衣襟上。
微弱的冷风吹散了一点浓烟。
I am right here. Not going anywhere.(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低声说着,指腹一下接一下蹭着你的脸颊,抹去上面的黑灰。一向冰冷的深色眼瞳里,倒映着火光,也全都是你的影子。
地面震动起来,大地在刚才超自然力量的余威下迅速腐蚀塌陷。你与Ghost还没来得及从这场濒死的拥抱中抽身,脚下的支撑便彻底崩解。
哗啦——!
寒冷刺骨的潭水瞬间从四面八方灌入。
坠落的冲击力让你肺部仅剩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身体在浑浊的水流中无力地沉向幽暗的湖底。
你意识开始恍惚。透过滤过水面的微弱、跳动的火光,一串串晶莹剔求的气泡从你鼻尖升起,摇曳着向高处飘去。那一刻,你轻盈得像是一片在深秋飘落的枯叶,周身竟隐隐泛起柔和的白光,在这片死寂的地下湖中,你如同一颗坠入凡尘的孤星。
缺氧让你的视线逐渐蒙上了一层蓝灰色的阴影。
上方破开一道汹涌的水浪。
一道矫捷而强悍的身影劈开波纹,不顾一切地向你奔赴而来。
大掌穿过冷冽的水流,揽住你瘫软的腰肢。
在惯性的拉扯下,你撞入他宽阔且坚实的怀抱。你们在静谧湖底短暂对视,你在他被神性映亮的瞳孔里,清晰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如金丝般在水中肆意漂浮的发丝,和一双荧蓝色的眼瞳。
肺部火烧火燎,渴望着氧气。
你痛苦地仰起头,连串的细碎气泡自嘴唇缝隙泄出,仓皇向上翻涌。求生的本能让你在意识消散边缘抓住他的肩膀。
腰上的力量一重,他揽抱着你,穿破沉沉潭水,向头顶的光源游去。
哗啦——!!!
新鲜的空气瞬间扑面。Ghost将你整个人托举出水面。冰冷的潭水顺着你们的下颌线、头发和肩膀倾泻而下。
咳……呼……哈……
你大口呛咳,水从鼻腔和喉咙里喷出,喉管像被粘住了一样,无法顺畅地吸入空气。
Breathe… Lynn, breathe.(呼吸……Lynn,呼吸。)
他抹掉脸上的水渍,托住你的后颈往上托抬,你无力地后仰。
Ghost大吸一口气,堵住你的口唇,深深渡进来。
你痉挛了一下。
他松开你,又是大吸一口气,再次吻住你。
他规律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你的意识在空气的灌入中逐渐回笼……终于,你找回呼吸的节奏,在他怀里剧烈地喘息起来。
得救了。
他拖着你往岸边游去。
水波拍打着碎石滩。他先把你推上岸边一块平坦土地,自己再手脚并用爬上来。
你们双双瘫倒在碎石和泥泞中,像两具被海浪冲上岸的浮尸
他翻了个身仰躺着,胸膛剧烈起伏,扯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颜色被湖水冲淡的血。你趴在他身边,侧着头大口呼吸冰冷的空气。
冷风吹过,你冷得发抖。
你竟然能感觉到冷了……
一抹瑰丽的鸭蛋青顺着地平线缓缓晕染开,你涣散地看着上空,回笼的意识听见了愈来愈清晰的鸟鸣,嗅到风带来的草木的清香。
不知不觉,冬天已经过去了吗?
天……亮了……你气若游丝。
黎明降临了,春天也在这一刻,越过了地狱的边缘,来到了你们身边。
Radio check... static... Ghost?! Lynn?! Do you copy!(信号检查……Ghost?!Lynn?!听到请回答!)
低沉稳重带着明显疲态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带着嘶嘶杂音。
Ghost仰面躺在碎石上,闭着眼睛,胸膛重重起伏。他粗重地喘了口气,按下耳旁的通讯键。
Solid copy. (收到。)他费力回应,We're alive. (我们还活着。)
……你没有力气回复,只能虚弱地喘息恢复体力。
耳麦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Ghost. Keegan失去了一贯的平稳,尾音带上轻颤,You have the kid? (她在你那吗?)
Yeah. (对。)Ghost回答。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天光下看向你。
他撑着手肘费力坐起身,拽住你湿透的衣领,把你往自己身边拖近。扯下你脖子上缠绕的一截水草,将你冰凉的下颌扳过来。探查了一下你的瞳孔,确认你还维持着意识。
你喘息着,朝他傻笑。
他良久注视你。
Herrgott noch mal! (老天啊!)Krueger接入频道,玩笑语气带着些哽咽,I thought I’d be carving her name on a tombstone. (我以为我得把她的名字刻在墓碑上了。)
Did she get hurt? (她受伤没?)Krueger紧接着追问,呼吸急促,Tell me the Princess didn't break a nail, Ghost. (告诉我公主殿下连片指甲都没劈,Ghost。)
She's freezing. (她快冻僵了。)Ghost简短回怼,将你贴在额头上湿透的头发往后捋去,Alive, but freezing. (活着,但快冻僵了。)
Keegan:We're securing an extraction point south of the estate. (我们正在庄园南面确保一个撤离点。)顿了顿,他加了一句,Stay put, Lynn. We're ing. (待在那别动,Lynn。我们去接你。)
通讯器里传来沉重的碰撞声和粗重的喘息。
Ist sie in Sicherheit? (她安全吗?)K?nig那边似乎还在处理残局,或者正在狂奔。伴随着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声。
“我很好……!我没事——”你终于攒起一点力气,喘息着开心喊出来。
(日蚀行动 完)
.
日蚀行动8爱是恒星不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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