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张出去，他才对魏文闻挑唇笑了一下，倒是比刚才郑重多了：“小魏总，上次我和魏总谈的时候你也在场，我也不瞒着你，我们清阳居内部确实出了问题，还在找主厨。不过你放心，白师傅在做白案之前，也是做过红案的。”
    “你们连主厨都没了？！”
    魏文闻只是以为他们看不上清阳居点的小吃，就让白案师傅糊弄，没想到是连主厨都没有了。
    “合、合着你不知道啊！”
    蒋煜锋都结巴了，秦羽也无奈了，她第一次见自己把底儿全都掀给别人看的。
    这边，小张来请白师傅，白师傅是有点不情愿的。
    厨房现在只剩下他和他徒弟，清阳居那边要的东西全靠他。
    多少年没碰这些煎炒烹炸了，他还得研究研究。
    要说为什么他还没走，就是因为在这待着舒服，而且别的地方开的工资也不怎么高，尤其是中式点心师傅。
    他正研究锅巴土豆呢，老板就来叫他，准没好事。
    但他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也不会发脾气，对着小张笑呵呵地问：“蒋总是又找到哪家合作了？还是招到新人了？”
    “都不是，好像是说您做的冰糖猪手有点问题。”
    白师傅这次不笑了，“小郭，给我看着点火，我去去就来。”
    一路上，他用围裙擦着手，疑惑地喃喃自语：“不应该啊，这道菜挺简单的，就是一道家常菜，我可能做的没那么好吃，但是不能让人吃着出了事啊……小张啊，蒋总表情怎么样啊？”
    白师傅一路絮絮叨叨，直到到了蒋煜锋办公室门口，他正了正衣领和帽子，敲门走了进去。
    白师傅没想到，竟然是两个小孩来说他的问题，即便是老好人惯了，他还是有点生气。
    秦羽给白师傅倒了杯茶，小声和白师傅说了情况。
    白师傅捏着茶杯，那点子厨子的脾气就忽然被拱了起来：“蒋总，我就是一个白案厨子，本身也不是做这些的。再说了，那冰糖猪手就是道家常菜，怎么做也不会差多少吧。”
    他也是有点生气，怎么现在乔记竟然混成这样了，这俩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孩子都能来点评一下他们，难道还要讹人吗？
    还没等别人安抚，胡骄忽然开口：“您熬制猪手的时候火有点大，时间有些长。您做冰糖猪手的时候用了白砂糖，没用冰糖，白砂糖熬煮的时间有点长，猪手上会有微微的苦涩……”
    胡骄刚开始说的时候，老白真是觉得可笑又愤怒，主要是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合作方就派个半大丫头半大小子来“教训”他。
    虽说他只是个白案师傅，可他也是个正经厨师，不比这丫头小子强？
    再说，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虽然是甲方但也欺人太甚……了吧？ ！
    随着胡骄的叙述，白师傅内心活动越来越少，那股子气消失不见，逐渐沉默。
    等胡骄都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小、小同志，我刚才听你说是你们那的客人说的，那他有没有点评一下我的一品烧饼和枣泥糕？”
    胡骄正回忆着，一旁的魏文闻说：“我就记得小、咳，我们客人说挺好的。”
    白师傅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暗淡，陪着笑了两下，“多谢你们了，冰糖猪手差在哪我大概了解了，这就回去改进，你们可以派人来试吃一下。”
    他问过蒋煜锋和秦羽之后，抓着围裙站起身就准备走。
    经过胡骄身边的时候，白师傅忽然听到那个小姑娘小声问那个小伙子：“我记得她之后还说了什么就是可惜用的大枣，要是用小枣；蒸好别加淀粉，小火慢炒就更好了之类的话。”
    白师傅忽然睁大眼睛看过来，就看见那个男孩跟女孩摆手：“这个不要紧，她也说了，这些都无伤大雅，给清阳居这个出品就够了。”
    白师傅捏了捏手里的围裙，还是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晌，像是下定了决心，又转身敲门进去，
    “我能问问刚才这位客人的姓名，或者联系方式吗？”
    胡骄和魏文闻一脸警惕，白师傅也觉得这样不好，跟他们说了抱歉，不顾秦羽的眼色，又问：“小兄弟，这个客人还在你们店里吗？”
    魏文闻：“人家已经走了，就是个普通客人。”
    “这样啊……那你们知道他还会不会来？”白师傅语气殷切。
    胡骄和魏文闻齐齐摇头，隐瞒乔满的身份这件事是乔满要求的，可乔满会不会在来这事儿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白师傅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悻悻地回到了后厨。
    他回去之后就坐在凳子上一直沉默，徒弟让他尝尝改良后的锅巴土豆够不够外脆里糯，甜度和辣度需不需要再加，他也充耳不闻。
    “师父，您没事吧？”徒弟小罗也是老实人，被老白教的比他还老好人。
    看见一向笑呵呵、总是没什么大事发生的师父忽然这样，还真把小罗吓了一跳：该不会他们师徒也被辞了吧。
    可这事师父不早就有预料吗？
    况且师父还说过先在这儿混着，等实在混不下去了再找别的地方，反正他朋友不少，到时候应该有人收留他们爷俩，就是没这边薪资高又活少罢了。
    白师傅没回应他，弄得小罗有点忐忑，“师父，是不是要走了？还是招到新的主厨了？”
    可是不可能啊，凭他师父这情商，应该不会到了被撵走的地步啊。
    之前那个姓刑的年轻主厨搞什么创新菜、融合菜，许多原来乔记的老厨师们都强烈反对，厨房都罢工了，只有他师父拉着他缩在角落里，给他讲中庸之道。
    反正谁说了算就听谁的呗。
    小罗靠近白师傅：“师父……”
    白师傅“腾”地站起来，利落地系上围裙，然后就跑去了杂物间。
    他也跟着一起过去，就听见师傅问：“上次买的那袋子小枣放哪了？不是那种红枣。”
    “师父，您这是要干嘛？”小罗有点害怕了。
    白师傅忽然笑了一下，“小子，今天算是让你逮着了。跟着师父这么多年，没教你点什么有用的，净教你和稀泥了，今天就教你点真本事。”
    小罗傻眼地看着师傅教他如何挑枣，又如何筛枣泥，枣子蒸成什么样才行，还有炒枣泥的时候什么样的状态刚刚好……
    小罗都看呆了，今天他的师父好像特别不一样，特别的有劲头……
    办公室这边，客客气气地送走了魏文闻和胡骄之后，秦羽问蒋煜锋：“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降低标准找个厨师？”
    蒋煜锋这时也褪去了开玩笑的成分，低头思索。
    没等一会儿，蒋煜锋忽然抬头。
    就在秦羽以为他要有什么重要见地时，蒋煜锋忽然说：“你觉不觉得白师傅今天有点奇怪？”
    ……
    蒋煜锋和秦羽最后还是决定跟魏强坦白。
    其实在合作前，魏强早就找人打探了现在乔记私房菜的虚实，只不过就看蒋煜锋这个合作伙伴什么时候说真话了。
    他听到蒋煜锋的坦白后，拍着蒋煜锋的肩膀哈哈大笑：“老弟你实诚，我也给你交个底。乔记原来的老板对我有恩惠，我就是想让他家这块祖传的匾额传下去。你也不用害怕你爸，既然以后我是乔记的股东，那肯定会支持你的。现在就开始招聘吧。
    这个餐馆是不是私房菜，高端还是低端无所谓，我有个条件，这得是个中餐馆，主要还得是做鲁菜的。 ”
    ·
    圣诞节那天之后，乔满又出了几天摊。等牛肉面馆的钥匙交到她手里，她就开始忙着收拾小店。
    门头要定做，小店里还有一些需要维修的地方，后厨的走线和水管安排已经很老旧了，过完年乔满还得找人改一下，年底许多工人都回去了，根本没人接活。
    牛肉馆店的老板什么都没拿走，甚至连收银台上的招财猫都被他留下了。
    乔满比划了半天，总觉得现在这个布局十分的不合理。
    正当她看着乱糟糟的小店发愁的时候，金来娣和董姐，还有齐冬梅和熊梅她们都来了，赵建国和程向东还帮忙搬桌椅。
    乔满和齐冬梅说了改水电的事，齐冬梅也是叹气：“这个时间不太好，工人们都回家了。况且现在太冷了，室内不开暖气得冻死人。而且你就算改完水电，现在刷墙之后，再赶上下雪也干不了。”
    乔满点头：“这些只能开春再弄了，我现在选选品，看看这锅能做什么。”
    这时，金来娣忽然凑近，用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小乔老板，你要改水电？我可以啊！”
    众人齐齐看向她，还让金来娣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我认识几个老姐妹，她们其实是装修队的，就是负责改水电。开始我是在里面当学徒工的，她们都特别好。后来因为是女人嘛，生意就不多，还被人嫌弃，那个装修队没过多久就解散了。不过我有她们的电话和微信，她们干活很仔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