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香依旧， 只是没有了外面那层锅巴。
    这位客人好像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尝了一口南乳猪脚，软烂入味， 腐乳的味道不重，和其他香料、调料融合得很好。
    能做出这么地道的粤菜，大多是有粤菜的师承，可这位厨师昨天做的把子肉也很正宗，他甚至挑不出什么错来。
    再吃一口米饭，他皱了皱眉，低头翻拌了一下，眉头越皱越紧，都能夹死一只苍蝇——这位厨师大菜倒是做的不错，但怎么今天能犯一个厨师最基本的错误呢。
    不过他转念就平静了，也是，这种出餐快的小饭馆这样做很正常，能提升效率。
    这种人在这个世界才能活得长久，不像他师父，轴；教出来的徒弟也轴，生的女儿就是因为轴才去世的……想到这里，男人停下了品尝，对黄凌招了招手。
    “打包，谢谢。”
    依旧是冷漠奇怪但有礼貌。
    黄凌刚才一直在注意着他，看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一会儿欣慰一会儿皱眉的，生怕这是哪个精神病患者，会因为今天的猪脚饭好吃或者不好吃砍了她们。
    她刚才甚至都不怎么敢太靠近他。
    在听到他要打包的时候顿时松了口气。
    黄凌转身去拿餐盒的时候，门口又响起了欢迎光临，两个稚嫩童声响了起来：“黄凌姐姐，我李涵三又回来了！”
    安安也问：“黄凌姐姐，我小姨呢？我就说我们今天得放假吧！”
    黄凌喜欢听他们叫姐姐，也没纠正，反正她看出来，大家都是乱叫，只要自己和对方都高兴就行。
    她从柜台里钻出来，拿着餐盒就往这边走，“你们今天还真放学了啊，快把书包摘了，衣服脱了放在老地方，去后厨吧。”
    平常她根本不会让孩子们进后厨，这不是还有个危险人物没走呢么，在后厨总比在前面安全点。
    安安和李硕早就在进门的时候把帽子手套围巾一股脑都摘了，李硕抱着一堆东西走在前面，安安正理着她那头被压乱的“漂染”黄毛，慢条斯理地路过了男人的桌边。
    男人本来又在低头拍照，余光看见两个小孩走过来，目光落在第二个小孩子脸时，忽然愣住了——太像了，那双眼睛和他的一位故人长得太像了。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安安，直到黄凌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打包好了，一共12元。”
    依然是现金结账，男人收回目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转身没落地走了。
    出门的时候，他还和一个人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说了声“抱歉”，又提着个袋子失魂落魄地往前走。
    “这人怎么回事，去乔老板家吃饭给香迷糊了？”
    说话的正是昨晚王宇威带来的警察，他问那个被撞的人，“江队，你还没来过这家店吧，我跟你说，那老板做的饭简直叫一个香啊！我原本觉得食堂的包子就很好吃了，谁想到这老板做的饭比食堂的包子好吃太多了！老板人也挺年轻……江队你怎么了？”
    “那人有点可疑，我过去问问。”
    江枫的眼神一直追随着男人，紧紧盯着，话未落他脚步已经动了。
    这下另一个人饭也不吃了，调头就追上了江枫的步伐。
    乔安安小吃店里，黄凌还在琢磨着男人到底是做什么的，转头看见安安那头“狼尾漂染”又被逗笑了，叫住两个孩子，“别去后厨了，你们俩就坐这儿吧，点菜吧小顾客们。”
    “一会儿让我们进去，一会儿又不让，你们大人真奇怪。”
    李硕虽然嘴上说着，还是听话地坐了下来，“安安，昨天那个桂花糖藕你还想吃吗？要不我们再来一份？”
    他说话漏风，上门牙两颗都没了，昨天吃麦芽糖粘掉了一颗。
    安安噗噗笑，“宇威阿姨不让你吃，怕你成了张奶奶。”
    张奶奶那天当着他们的面摘掉了门牙，嘴立即就扁塌了。
    所以昨晚回去，李硕掉了第三颗门牙的时候，当时就想哭了，他难道以后也要和张奶奶一样了吗，怪难看的，他以后再也不吃糖了，甜的东西都不吃了！
    这回轮到安安安慰李硕了：“你看张奶奶多厉害，她的牙可以取下来，就和我们前两天看的那个变形金刚的电影一样。”
    李硕多少有点被安慰到了，所以今天好了伤疤忘了疼，今天又想起昨天那个桂花糖藕了：桂花甜甜的香香的，是他从来没吃过的味道。藕片软软的，还拉丝，好吃又好玩。还有那个糯米，比粽子里的米还好吃！
    李硕研究了一晚上，这是谁想出来的呢，这搭配简直太好了，真好吃啊！
    他昨晚做梦都是桂花糖藕，总感觉今天嘴巴里都是甜的。
    这回换黄凌想哭了，刚才她和老板统计能做多少桂花糖藕和炸藕盒的时候根本没算这俩孩子的数啊！
    她讪笑着走进厨房，赶紧和乔满说了这事。
    现在不忙，准备工作也已经结束，乔满正想叫黄凌吃员工餐，就看见她进来了。
    等黄凌把刚才的事说完，乔满直接出去，对李硕说：“你妈可是让我看着你不许再吃甜食了，你还想吃点什么？”
    李硕看了一眼安安，那小表情分明再说：你小姨好凶。
    “还有安安，你和李硕吃完饭得去剪个头发。你们两个一会儿要么回家，要么在这待着写作业，不许乱跑听到没？”
    安安点点头，对着李硕吐了吐舌头。
    李硕没了门牙，吃不了硬的东西，但又想吃肉。
    正好今天到了几只鸡和猪棒骨，一只让乔满拿来吊高汤了，她给两个孩子用砂锅煨了鸡粥，几样蔬菜剁得碎碎的，先用高汤焯水断生，去除孩子们不爱吃的青菜苦味，再放进鸡粥里熬着。
    又烙了几张馅饼，是牛肉馅又掺了点肥瘦猪肉，口感不会发柴。馅饼她烙得不大，比手略大一些，可以夹着吃，也方便拿起来吃。
    乔满还特意把面和得软了许多，饼皮擀薄，等肉馅的油脂将饼皮浸得软塌塌地才上桌。
    安安的牙没掉，乔满又给安安做了一盘她最喜欢的凉拌笋丝。
    早上她买的菜里还掉进一颗莴笋，乔满想着安安喜欢吃，现在冬天室内也干燥，多吃点莴笋也好，就留下了。
    不一会儿，她们四个人的饭就做好了。
    乔满和黄凌也吃了馅饼和鸡粥，黄凌香得都忘了开直播。
    “算了，反正今天吃的也不是店里菜单上的饭。”黄凌还安慰自己。
    还好乔满提前把几个人的馅饼分份数，不然这仨人得为了抢最后一张馅饼打起来。
    不过李硕还是和黄凌争抢掉在桌上的一小块馅饼，给乔满都气笑了。
    “哟，今天怪热闹的。”张奶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下雪路滑，她怕自己老胳膊老腿地再摔一跤。
    乔满赶紧起身过去搀扶：“您怎么来了？”
    “我来当然是吃饭的！”张奶奶扶着桌子走了几步，“你不用扶着我，我自己走，让我看看你们都吃什么呢？”
    她腿倒得很快，乔满一愣神的功夫就走到了李硕旁边，还不忘嘱咐乔满：“下雪天路滑，你们店怎么没准备点地垫什么，鞋底沾了雪，进来走这地板砖就忒滑了。你看看给你这店里踩得也脏了。”
    乔满这才想起来，叮嘱黄凌一会儿赶紧去市场买点地毯回来。
    张奶奶挥了挥手：“买什么买，我家里上回办事还有一卷，一会儿吃完饭你让人跟我去拿就行。在地下室放着也没什么用。你先找点纸箱踩扁了，铺门口地上算了。”
    乔满点点头，这个时候马上就到饭点了，黄凌这一来一回只能靠走路，也得快一个小时，确实有点耽误事了。
    确实是她想得不周到了，她和黄凌赶紧去找出能用的大块抹布铺在外面，纸箱子还是太滑了。
    从门口回来，乔满就看见张奶奶指着李硕的鸡粥砂锅说：“这个好，适合我们牙口不好的老人，还有这馅饼，我闻着咋恁香呢！小乔啊，你这个是套餐吗，怎么卖啊？”
    得，今天她们小吃店又“被迫”上了一个新的套餐。
    黄凌收拾桌子的时候还和乔满分析：“老板，你说昨天这俩小不点吃桂花糖藕和炸藕盒的时候，就让邻桌的那两个律师小姐姐馋得不行，今天又变成鸡粥和馅饼套餐被老太太看上了，要不干脆这试吃员让他俩当算了，我觉得比我能带货啊。”
    乔满哭笑不得，“那以后你工资分他们点吧。”
    “那不行，怎么能雇佣童工呢，还是我来吧。”
    黄凌嬉皮笑脸的和乔满去了后厨，两个小孩吃完了犯困，在和张奶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李硕在幸福小区的时间长，知道张奶奶一向不在外面吃饭的，是因为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但他姥姥说是因为张奶奶嫌外面卖的东西都太贵了。
    他揉着后脑勺，大眼睛咕噜乱转，问道：“张奶奶，您今天怎么没在家里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