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吟片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中规中矩。”
    店里的三人齐齐看向他：开玩笑呢吧，这么好吃的饺子竟然是中规中矩？ ！他这是收人钱来黑小乔老板了？
    男人似乎是在思考着措辞：“以她以往的水平，做出这种饺子时没用全力，甚至没用一半的功力。”
    黄凌和魏老爷子对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在夸乔满，还是再骂人。
    魏老爷子点点头，黄凌接着擦桌子。
    “不过——”
    男人的声音再响起，魏老爷子转头，黄凌停下收i里的活支起耳朵听。
    “应该是为了控制成本，这也、情有可原吧。但这腊八粥确实各方面都做得到位……”
    男人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她比我优秀。”
    黄凌和魏老爷子又对视上了：你谁啊你，还和小乔老板比上了？
    黄凌对着老爷子指了指那个男人，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xue撇嘴，魏老爷子也回了个同样的表情，转身喝自己的粥。
    他嘴里还嘟囔着：“这粥真不错啊，怎么今天姓白那小子没来，真可惜。”
    “爷爷，您说谁呢？”
    魏老爷子今天吃得开心，又有兴致，正要给孙子好好讲讲古，就听见店门被打开，一声声“欢迎光临”此起彼伏。
    第一声是门铃，第二声则是李硕跟着门铃大声喊叫，后面还跟着安安的声音。
    她现在头发剪的和李硕一样短了，皮肤还是黑黄黑黄的，人倒是精神了不少，还壮实了一些。和李硕站在一起，李硕倒是更白一点更秀气一点，一时分不清谁是男孩谁是女孩了。
    不过周围的大人不在意，安安在同学中人缘也好，没人提她这份“异常”，她自己也不在意。
    他们上午训练要先跑步喊口号，喊了一上午的口号安安嗓子都哑了，跟在李硕身后喊得跟个小唐老鸭似的。
    乔满正在做芸豆卷，做腊八粥的白芸豆被她拿出来一些，昨晚用开水泡了一夜，今天忙完厨房的活，送走客人，乔满开始做芸豆卷。
    给孩子吃的东西她都亲历亲为，就连用手搓掉豆皮这一步也是自己做。
    豆子煮熟后要放凉，用干净纱布包着轻揉慢碾，揉成芸豆泥。
    馅料她用的现成的豆沙，也是之前她自己做的。
    芸豆卷最难的一步在于怎样将擀成薄片的馅料贴合在芸豆泥上，然后再把芸豆泥两边同时向中间一起卷起定型，这样切出的一个个芸豆卷才是云状的图案。
    乔满听见安安他们叽叽喳喳的叫声时，脸上就露出了笑，手却很稳。
    连齐冬梅她们都不敢说话，屏气凝神地盯着乔满的动作，生怕她们喘气的声音大了些影响到乔满，回头这一整条芸豆卷卷不好、中间裂了，可就全毁了！
    几人看着乔满正进行到最后一步时，赵建国拿着保温杯掀开厨房的帘子进来，还大声说道：“我刚听孩子们说店里来了一群小混混，我怕孩子们有危……唔！”
    他的嘴被齐冬梅迅速捂住，还被齐冬梅瞪了一眼，赵建国这个委屈，他就是怕他带着孩子回来晚了挨骂，替自己解释两句。
    好在，乔满并没有受到影响，一个个造型漂亮，如云朵般白皙细腻的芸豆卷放被盛放在了青花高脚托盘上。
    乔满拿起托盘的时候，厨房里甚至响起了掌声。
    魏老爷子不明所以，等乔满拿着托盘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托盘上的芸豆卷，连粥都不喝了，啧啧感叹：“白小子不来可惜了啊！”
    而那个奇怪男人也终于把视线从安安身上收回来，看向了乔满手里的芸豆卷，他神情恍惚，忽然回忆起什么事来似的，逃跑一样飞快地走了。
    “诶他……啊对，这次提前给钱了。”黄凌追到门口才想起来。
    ·
    市中心，乔记私房菜。
    秦羽看着蒋煜锋给自己准备的情侣装，蹙眉问：“非得穿成这样吗？”
    蒋煜锋得意又有点激动，笑得见牙不见眼：“做戏做全套啊我的秦经理，要是人家范成看见你我认出来了，不是当场就跑、就是给咱俩整进医院，毕竟咱们把人家师父的店霍霍成现在这样子，换我我早就找上门闹事了。”
    秦羽蹙眉看着这件白色针织连衣裙，谁穿这个去小吃街里一家普通的小吃店吃东西啊？这一看就最少五位数。
    可她的衣服都是职业装，两人一看就像是去找茬的。
    秦羽最后还是换上了情侣装，蒋煜锋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不过在她说完一句话之后，蒋煜锋瞬间拉下了脸。
    “我刚劝了劝白师傅，我觉得他还是跟咱们一起去比较好，他毕竟是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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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这天， 秦羽和蒋煜锋还是没有去成乔安安小吃店。
    蒋煜锋被他爸一个电话叫了回去，秦羽本来想单独去的，可这时清阳居的王经理也给她打来了电话， 说是要和她商量一下清阳居的合作问题。
    原本她这个级别最高也只能对接上王经理，可魏强和张亚茹很看重乔记，他们互相也摊了底牌， 这就不是普通的合作关系了。
    两边似乎都违背了一个生意人的基本准则，可又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穿”对方。
    秦羽之前不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等蒋煜锋给她讲了魏家和原来乔老板一家的渊源，当时的她沉默了许久。
    第二天，蒋煜锋特意早早从家里赶到乔记，两人这次也没时间换情侣装了， 秦羽叮嘱蒋煜锋穿得低调点， 于是两人都裹得像是两只灰黑的企鹅似的出门打车去了小吃街。
    她以为蒋煜锋路上得抱怨，还特意背了个大包装了一堆东西，都是清洁用的湿巾酒精什么的，不过他路上倒是没作妖，直到下了出租车才忽然问秦羽：“你知道范成不仅仅是乔老板乔常林的徒弟吧？”
    秦羽一怔， 点了点头， “知道，之前你给我讲过， 乔老板收养了一个孤儿，当成孩子来养的，就是范成。”
    蒋煜锋点头，神情中没有了往常的嬉笑玩味，说道：“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争取一下范成？”其实她还想试探一下店老板的底细，如果她能入驻乔记就更好了。
    谁知道蒋煜锋却摇头， “我们什么都不做，如果你看见范成也不要上前打招呼，我们这次只吃饭。”
    秦羽不理解，蒋煜锋没先急着给她解释原因，却提起了乔记原来的老板乔常林。
    “你别看乔常林乔老板没怎么上过学，可他们夫妻二人当年在江城很有名气。就连我家那糟老头现在提起他们夫妻的死都觉得可惜了，说句天妒英才也不为过。”
    这事秦羽可一点也不知道，她家不是江城人，也没听说过江城的历史。
    “乔老板人特别机灵，如果不是个厨师，我觉得他能做到魏总今天的位置。”
    甚至更高。
    秦羽惊讶极了，蒋煜锋这人虽然平时没个正行，不过他认真起来也不会夸大其词，讲的东西也都有根据，秦羽还是信他的。
    “你想，两代人都没救起的没落乔家，乔老板只用了十多年就让乔记饭店重新挂上了那块老匾，还得到了江城百姓，甚至圈里圈外的人都认可他，他可不是仅仅靠着做饭的手艺。
    当时的乔老板，人聪明又正直，面对商业竞争时他也从不耍那种阴招损招，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还让不少商业对手信服了。
    看见我家那个糟老头子了吗？包括魏总，做生意的人手都多多少少沾点脏，可乔老板真的就是堂堂正正地这么在江城活下来了。 ”
    秦羽觉得不对：“可现在看，乔记这个饭店也没做大。”
    “其实乔老板原来做过酒店，还想扩大规模，不过也许是太累了让他爱人梁美娟生了场大病，人差点没了，他当时又被信任的朋友背叛，乔老板也看开了吧，又回到最开始的小饭馆一直经营着，后面才认识了早年的魏总。这也就是乔老板在魏总发迹后却渐渐疏远的原因吧。”
    秦羽沉吟：“乔老板夫妻出事后，那些乔老板曾经的朋友都没有帮忙吗？我记得乔家还有个女儿。”
    蒋煜锋笑了一声，“我记得叫乔雅，当时大家都没想到她能撑起来乔记。虽然比不上她爸，但到底没让乔记出什么大问题。我听老头子说，她当时还搞过创新，本来乔老板的朋友都来劝的，没想到还真让她搞成功了。”
    接下来的事秦羽也知道了，乔雅生病去世、乔记被卖给了蒋煜锋。
    乔家已经没人了，乔雅那个入赘的丈夫也不想再和乔家有什么关系，在商言商，当年那些朋友们剩下的只有唏嘘。
    “你跟我说这些，和范成有什么关系吗？”
    蒋煜锋说：“这么多年我算看明白了，咱们这种普通人家里有一个聪明的就是中了基因彩票了，后代往往不是忠厚老实、执拗木讷，就是歪的没边了。范成就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