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她沉稳有能,破格将?她拔擢至此?高位,原以为她会站在自己身侧,懂他心中宏图,信他治国?之策。
可如今,九方贞连犹豫都不曾犹豫,便站在了满朝反对者的最前面。
不是傅徵授意,不是党羽裹挟,是她自己真心认定——
招安妖族,是错。
宣政殿的风波未平,嬴煜已是拂袖而去?,一路怒气冲冲直奔紫薇台。
殿内的压抑、群臣的掣肘、九方贞的反对…所有愤懑堵在胸口,他只想立刻见到傅徵。
紫薇台内清静如旧。
傅徵正临桌而坐,见他满面怒色而来,只淡淡瞥了一眼,仿佛早已料到,半点不曾放在心上。
“陛下这般气急,是朝中有不顺心之事?”
他语气平淡,随手?拂去?嬴煜衣上微尘,敷衍得明显。
嬴煜被他这副漠然?模样刺得心头火起,上前一步,声音因压抑而发?颤:“傅徵,朕要建立一个?秩序井然?、人妖各安其位、再无无休止仇杀的帝国?!朕不需要靠赶尽杀绝来□□,朕能守得住人族,也?能镇得住四方——你为何就是不肯信朕一回?”
傅徵抬眸,目光轻浅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随口应道:“陛下的鸿鹄之志,等除掉妖族,自然?会实现。”
嬴煜一怔,觉得荒谬,他问:“何为除掉妖族?”
神州万物皆如野草般生生不息,谈何除掉?
傅徵眉峰都未动一下,语气轻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自然?是叫它们再不能修行?、不能成精,永无祸乱之能。”
嬴煜加重语气追问:“那已然?修行?成妖、妖力高深、盘踞一方的呢?”
两人隔着案几,傅徵微微垂眸,姿态漠然?,语气理所应当,淡淡吐出一个?字。
“杀。”
嬴煜猛地拍案而起,倾身逼近,目光灼灼锁着他:“杀不完!”
气氛拉扯得愈来愈紧绷。
傅徵缓缓抬眼,眸光浅淡,像在望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稚子。
他声线清浅,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杀得完。”
眉峰微蹙,他静静望着嬴煜,语气里染着几分不赞同:“都道战场最磨心性,陛下如今反倒优柔寡断起来了。”
他教嬴煜做执棋之人,做布局之手?,可真当入局时,嬴煜偏偏将?自己困成了一个?身临其境的棋子。
荒谬!
“因为朕看到了!”嬴煜呼吸起伏不定,声音都在发?颤,目眦欲裂道:“…朕亲眼看到,人族将?士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去?对抗妖族,他们大多没有灵力,没有长生之体,死了,便真的化作?一抔黄土…不,黄土都化不得,而是血肉模糊,曝尸荒野,连块收尸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朕要休养生息,要招安制衡,要重开天地新序!朕绝不会再让天下生民,困于这万古仇杀之轮回,一代又一代,白白葬送性命!”
傅徵静静凝视着嬴煜,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怔忡。
难以想象,这般心怀生民、厌弃仇杀的言语,竟是从当年那个?幼年时只因喜欢人的眼珠,便直言要剜下来的孩子口中说?出来的。
傅徵教嬴煜术法,教嬴煜杀伐,教他立足于乱世?最冰冷的规则,却没料到,岁月与帝位,会自行?在那骨血里种下悲悯与担当。
嬴煜走的,从不是他铺就的路。
帝王心高气傲,要以己力开创新序,要止歇杀伐,那是属于他自己的道,无关任何人的灌输。
可是人性诡谲,妖性难测,这天地间?的恩怨纠缠了万万年,又岂是一句“招安制衡”便能轻易抹平的?
一切,真会如嬴煜所愿吗?
天真。
“你不一定会赢。”傅徵缓声提醒。
“朕从不是为了赢。”嬴煜字字笃定。
片刻后,他沉声道:“而是为了不再分输赢。”
傅徵骤然?抬眸,看向嬴煜的目光骤然?变了。那是长久以来第一次,平静之下翻起了真正的惊涛。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潮,良久,才在心底自嘲一声——
该说?不愧是天道擢选的帝王吗?
锋锐,难驯,不屈。
赤手?空拳便敢向这万古恩怨厉声叫嚣。
傅徵终是开口:“陛下想做什么便去?做罢。”毕竟输了才会追悔莫及。
————————
四方馆专为安置妖族质子而建,一应规制,皆由嬴煜亲自监制。
图卷在长案上徐徐铺开,嬴煜俯身度量尺寸,神色沉凝。工部?尚书在旁小心应答,潮涯紧随其后,只于布局疏漏、防卫疏漏之处,轻声出言点拨,不多一语。
待诸事议定,暮色漫入院落。
潮涯目送旁人退去?,才状似无意地开口:“陛下事事亲躬,劳心费神,为何不请国?师一同参详?以他的能耐,只需一语,便可省却陛下诸多烦难。”
嬴煜指尖仍按在图纸之上,头也?未抬,“此?乃朕的主张,自当由朕一力主持,没有道理劳烦国?师。”
潮涯眼底微转,轻声试探:“国?师那般在乎陛下,只要陛下开口,他必不会推辞。若能得他相助,陛下行?事,也?能顺遂许多…”
嬴煜猛地直起身,眸中掠过一丝躁意,语气却清醒冷冽:“朕有朕的主张,傅徵有傅徵的坚持。朕尚且不愿为他改弦易辙,又何必强求他为朕妥协?”
他斜睨潮涯,声线冷沉,带着分明的警告:“朕建四方馆,并非为了妖族,而是为了后楚万千儿郎,你记清楚。”
潮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一紧,抬眸时,语气沉了几分:“生而为妖,便该死吗?”
嬴煜嗤笑一声,半点不受道德桎梏:“侵我疆土、害我百姓的妖,自然?该死。其余的妖怪,与朕无关。莫要在朕面前,求人族对妖族施予公道。”
潮涯垂首低声应道:“…小妖明白。”
暮色渐深,傅徵缓步踱至四方馆外,指尖微抬,几道淡金色符咒无声没入梁柱,隐去?踪迹。
“国?师?!”
潮涯当即放下手?中活计,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国?师。”
傅徵随意颔首,目光淡淡扫过馆内。
潮涯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国?师怎会此?刻前来?陛下方才离去?不久。”
傅徵目光缓缓落向潮涯,眸色深寂。
这鲛人,三番五次暗里撮合他与嬴煜,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需要他来撮合?
潮涯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指尖微蜷,勉强笑道:“国?师…为何这般看着我?”
傅徵忽然?开口,语气轻淡,却叫人摸不透深浅:“你的白瞳甚是好看,是天生的吗?”
潮涯心头骤然?一凛,垂首应道:“…是。”
“不错。”
傅徵只淡淡二字,不咸不淡,再无下文。
四下无人,潮涯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字字动情:“国?师,其实陛下心中始终念着您。今日陛下操劳四方馆,事事亲力亲为,不肯扰您半分,皆是不愿拖累于您。陛下对您的心意,日月可鉴…若您肯稍稍迁就,陛下前路,便能少许多波折。”
傅徵自始至终静立聆听,面上无半分波澜。
待潮涯话?音落尽,傅徵连半分眼神都没给他,只淡淡转身,广袖轻扬,径自离去?。
风里飘来他冷漠至极的一句:“他未曾听本?座的话?,本?座为何要迁就他?”
潮涯僵立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忽然?惊觉,这两人看似针锋相对,骨子里却藏着惊人的默契。
能强迫对方时,便不留余地地强迫;强迫不得时,便划清界限,公私分明。
谁也?不肯迁就,谁也?不愿妥协。
潮涯难得变了脸色,反复琢磨——
不是…这两人到底爱不爱啊!
第136章 天命(四)
床幔垂落如雾, 烛火半明,喘息在帐内缠成一片温烫的轻响。
傅徵忽然出声,声线压得低哑:“潮涯有问题。”
嬴煜正埋首在他?颈间, 细碎的吻落过傅徵脸侧与下颚, 恍若未闻,只沉沉贴着傅徵, 呼吸灼热凌乱。
傅徵眉峰微蹙,眸色一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力道不轻不重?, 硬是将人抬起来,目光直逼他?眼底:“陛下听见没有?”
嬴煜被他?制着抬头, 气息未平,只懒懒蹭了?蹭他?的指尖:“不是、说好、夜里、不谈、公?事嘛?”
一顿一下。
傅徵余下的话, 尽数被撞碎在喉间,一声声低沉的呼吸, 湮没在纠缠滚烫的唇齿间。
这小兔崽子好似在刻意?报复近日?朝堂的憋屈,缠着人没完没了?!
傅徵身为师长,只能纵着徒弟胡作非为。
况且嬴煜并非不知分寸, 与他?恣睢不驯的性子截然相反, 这种时候他?格外温顺细致, 一举一动都在留意?傅徵的神色,顾及着傅徵的感受, 半点不粗鲁。
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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