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休息二十分钟！准备下一场！”导演挥了挥手，目光在孔侑、元彬和书妍身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这才低头去看回放。
    “孔侑，可以放开我了吗？”书妍低声提醒，手腕依旧被孔侑紧紧攥着，甚至比刚才演戏时还要用力，那力道透过皮肤，传来细微的疼痛，也传递着他此刻极度不悦的情绪。
    孔侑像是才反应过来，缓缓松开了手。
    书妍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与他刚才揉按过的痕迹重叠，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元彬的视线也落在那圈红痕上，他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淡去，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孔侑xi，戏已经结束了。”他提醒道，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
    孔侑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向元彬，活动了一下刚才因为用力而有些发僵的手指。
    “我当然知道戏结束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刺，“只是有些人，好像还没从英雄救美的角色里出来。”
    这话几乎是赤裸裸的挑衅。
    元彬向前迈了半步，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再次形成对峙之势，尽管没有肢体冲突，但那气势上的碰撞却让周围准备散开休息的工作人员再次屏住了呼吸。
    第143章
    “关心同事而已，”元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了往常的暖意，只有对情敌的蔑视以及对书妍的势在必得，“看来孔侑xi是习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关心’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书妍的手腕。
    书妍感到一阵头痛，她不想成为这两个男人较劲的中心，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两位前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是不是应该准备拍下一场了呢？”
    谁都知道，在片场，戏比天大，私人情绪必须让步。
    孔侑率先移开目光，整理了一下因刚才激烈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疏离矜贵的模样。
    见此，元彬也不好乘胜追击，要是女主角罢工，他们谁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孔侑微微颔首，向书妍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声音低沉：“抱歉，是我失态了。”
    元彬轻哼一声，凑近书妍耳边低语：“他倒是会装模作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书妍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个细微的躲避让元彬眼神一暗。
    “元彬前辈，”书妍抬起眼帘，语气礼貌而疏离，“我们也该去补妆了。”
    一天的拍摄终于在一种微妙的紧绷中结束了。
    书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卸妆的热气蒸腾着，却驱不散心头的疲惫，她刚把自己陷进沙发，孔侑的声音便从一旁传来，低沉而压抑。
    “今天在片场，你和元彬，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书妍睁开眼，看到他靠在门框上，眉头微蹙，显然这句话在他心里酝酿已久。
    她叹了口气，一种无力感蔓延开来。 “那是工作，孔侑xi，镜头需要，而且大家都在场，我认为你也是演员，应该能够体谅我？”
    “工作？”孔侑走近几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需要他贴在你耳边说话？需要他用那种眼神看你？”
    他脑海里浮现出元彬靠近她时，那近乎挑衅的姿态，以及书妍微微后退的那半步，那本该让他安心的半步，此刻在猜疑的发酵下却变成了另一种印证。 “他那根本不是对同事该有的态度。”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态度？”书妍站起身，疲惫被突如其来的争执点燃，化作了委屈和恼火，“你到底是不信任他，还是不信任我？”
    “我只是在保护我的感情，保护你！”孔侑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你看不出他对你别有用心吗？书妍，我不是瞎子！”
    “所以你就用怀疑和质问来‘保护’我？”书妍感到心脏一阵抽紧，整日的紧绷和此刻的争吵让她太阳xue突突地跳，“你今天的失态，道歉的是你，可你现在做的，和片场时的冲动有什么区别？我们之间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动不动就被别人的举动挑动情绪，那这段关系还有什么意义？”
    她的话语像冰冷的石子砸在空气中，孔侑愣住了，似乎被她话里的意思刺痛。
    书妍看着他眼中闪过的错愕和受伤，没有选择原谅，她现在很累，不是身体的的疲惫，是一种精疲力尽席卷了她。
    她摇了摇头，声音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孔侑，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好好想想这段关系到底该怎么走下去，或者、还能不能走下去。”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卧室，留下孔侑独自站在客厅的灯光下，脑子里全都是书妍的说的那句话——冷静一下。
    通常来说，这句话就是分手的前兆，孔侑现在的脑子都是空白的，什么都想不出来，走到卧室门口想要敲门却没有勇气。
    他只能无措地在客厅不断走来走去，柔软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却放大了他内心的焦灼，那扇卧室的门从来没有拒绝过他进入，但是现在她拒绝了他。
    冷静一下。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他试图用空白的大脑想想该如何挽回，如何解释，但无论怎么样，空白就是空白，不会因为他的焦虑而有任何变化。
    一种懊悔的情绪爬上他的心头，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后悔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更后悔把这些最终化作利刃，伤害了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他走到卧室门前，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门板，却又猛地顿住。
    他能说什么？
    此刻任何苍白的辩解或道歉，似乎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书妍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他再次的情绪轰炸。
    他无力地垂下手，指尖蜷缩，最终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仿佛这样能离她近一点，能感受到一丝她的气息。
    门内，书妍同样没有入睡。
    她靠在门边，听着门外那压抑的、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忽然停止，感受到那极细微的、门板传来的几乎不可察的触碰。
    她的心也跟着一紧。
    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懊悔和无措，那份小心翼翼甚至比激烈的争吵更让她心酸。
    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之间，似乎总是绕不开这些问题。
    孔侑最终没有敲门。
    他缓缓滑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卧室的门，仿佛这样守着她，就能守住什么。
    夜色渐深，客厅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而又惨白的月光。
    这一晚上，双方都没有休息好，要不是今天拍摄集中在下午，姜帝归导演恐怕是要开始怒吼了。
    两个人就像是出去做贼了一样，眼睛下面全是青黑，早上两个人在卫生间相遇，彼此寂静无言，谁都想说些什么，但是谁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书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挂着明显青黑、脸色苍白的自己，叹了口气。
    一抬眼，就从镜子里对上了孔侑同样憔悴、眼神闪躲的脸。
    两人动作同时顿住，嘴巴张了张，却又同时闭上，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电动牙刷的微弱嗡鸣。
    孔侑看着书妍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那点懊悔和心疼瞬间压过了所有别扭，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点沙哑，试图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打破僵局：“那个……我们俩现在这个样子，姜导待会儿会不会以为我们半夜去抢银行了？”
    书妍正低头洗脸，水流声哗哗的，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抬头，但肩膀微微松动了一点。
    孔侑见没被直接无视，胆子稍大了点，拿着毛巾蹭过来，语气更软了几分，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或者他可能会觉得，我被某个心狠的女演员赶出卧室，在客厅地毯上委屈了一晚上？”
    书妍关掉水龙头，抬起湿漉漉的脸，透过镜子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实在没什么威力，配上她疲惫的样子，反而有点委屈巴巴的。
    “更或者他会直接认为某位男演员犯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以至于一向好脾气的女演员现在在生气，并且赞同女演员的做法，认为男演员是活该。”
    她抽过一张洗脸巾，声音闷闷的，但紧绷的气氛明显缓和了。
    “是是是，我活该。”孔侑从善如流，赶紧承认错误，趁机又凑近了一点，“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客厅那有只蚊子吵了我一晚上，一直在耳边嗡嗡嗡地说‘你错了你错了你真是个傻瓜’。”
    书妍终于没忍住，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压下去了，但整个卫生间的氛围瞬间解冻了大半。
    她转过身，看着他同样明显的黑眼圈，心里那点气恼彻底被无奈和一点点好笑取代了，“你少来！地毯上哪有蚊子。”
    “心理蚊子更可怕，”孔侑见她肯搭理自己，立刻顺杆爬，表情夸张地揉了揉腰，“而且地毯有点硬，睡得我腰酸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