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仿佛只有在梦境中, 他才能嚎啕大哭，才能肆无忌惮的喊着爸爸不要走，喊着爸爸我不恨你了, 喊着爸爸我很想你。
    不用承担弟弟妹妹们因为他选择而毁掉的人生，也不用去背负那一直以来的不断压迫他神经的恨意和煎熬。
    他就这样在梦里发泄着崩溃，哭泣是弱者的选择, 他沉溺其中。
    四九城寨的小房间里，忽然听到了声音的江流一下子睁开眼, 接着就听到了房间里属于阿领的声音。
    他哽咽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把江流吓了一跳，以为是他的伤口疼，起身来打开了随身的小手电筒，悄悄的来到了阿领的床边，他知道阿领不想曝光长相, 其实一直没有多少探究。
    可是今晚不同，在手电筒那微弱的灯光下，他看到了一张成熟却俊朗的脸, 此时那张脸惨白无比，布满了冷汗，黏腻的长发贴在额角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助，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是在说什么。
    江流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然后听到了阿领的呢喃。
    “爸爸……爸爸……”
    “爸爸……我不恨你……爸爸……”
    “爸爸……”
    这样低沉仿佛到了尘埃的呢喃, 让江流吓了一跳，莫名想到白日里的话，难不成阿领想要杀的人是他的爸爸？
    可是看这个样子，似乎对他爸爸阿是有很大的感情的。
    他伸出两根指头, 深吸一口气放在了阿领的头，这才发现虽说阿领脸色惨白，却是额头滚烫，怕是因为白日受伤晚上发了高热。
    想到自己劝他去诊所看看，结果阿领还不去，江流气的脸色狰狞，最终赶紧裹上外套，朝着外头走去，匆匆离开了房间。
    这会儿半夜一点多，可四九城寨却是没有睡眠的，阿领匆匆的穿越热闹的人群，然后找到了四九城寨的黑诊所，有几个马仔正在被包扎伤口，那黑医是个老太太，看着很慈祥。
    “牛奶奶，我一个朋友白天被重物砸到了，后背都是血，晚上发烧了，这会儿有点儿意识不清，该吃什么药啊？”
    他赶紧凑过去跟黑医说话，被叫做牛奶奶的黑医这几天刚见到过江流的老婆，所以这会儿还知道他是谁。
    “孕妇不能吃退烧药，你打人了？”
    那姑娘的身份牛奶奶知道，以为是江流把人留下之后又后悔，故意虐待殴打人家。
    “……牛奶奶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是我老婆，我老婆没在城寨住，是我一个朋友，男的，大概快三十岁，他今天出去被东西砸到了。”
    江流说的很快，牛奶奶这才给了个好脸色，对于打女人的男人是极其看不上的。
    “那我给你拿点儿退烧药，你回去喂给你朋友就行了。”
    牛奶奶去自己的抽屉里找到退烧药包好，递给了江流。
    “今晚吃一片，四个小时之后看看还烧不烧，烧的话再吃一片，不烧的话就不要吃了。”
    一共给了三片药，这里的药剂量都很大，江流马上点头，从兜里摸出了钱递过去，牛奶奶看都没有看放在抽屉里。
    江流刚拿着药出来，天空竟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他抬起头，城寨阴暗不见天日，怕是外面的雨早就下大了。
    “倒霉！”他感慨一声，冒着雨朝着前方跑过去，在雨水下大之前终于到了阿领的房间。
    准备了温水，江流把阿领扶起来，然后给他喂药，阿领烧糊涂了，被人扶着根本就没有动弹，浑身滚烫的吓人。
    等喂了药之后，江流用被子给他盖上，忍不住感慨一句。
    “阿领啊阿领，你这人……怎么就那么怪呢？”
    低头看看手心和指腹，他刚刚替阿领擦脸，这才发现阿领的脸上不仅仅有出的冷汗，还有他落下的泪。
    一个大男人，要委屈成什么样子，才会在梦中不断的落泪？
    这泪水让江流都觉得有些心里不是滋味了，猜测着被阿领叫爸爸的那个人，应该是很喜欢阿领才对，不然阿领不会梦中也一直叫着爸爸。
    不像是他爹娘，生了他跟没生一样，管都不管。
    做好这一切，江流没有睡觉，反倒是清醒了不少，看着外面雨似乎下大了，决定守着阿领，要是他不退烧，就继续喂药。
    窗外的雨水滴滴答答，就像是某些人的眼泪打在人的心头上一样，谢明晏躺在床上眉头紧皱，他隐约听到了小小的奕潇在哭，嚎啕大哭，是那种受尽了委屈的哭声。
    谢明晏想重新回去，想说爸爸在，想说不要哭，想再一次抱住小小的长子。
    可是他回不去，眼前是一片迷离，在‘滴滴滴滴滴滴’的声音之中，谢明晏忽然惊醒。
    额头上也出了一些冷汗，谢明晏抬起手，去摸放在床边的手表，随着小夜灯的亮光看到了上面的时间。
    早上四点半。
    他被哭的满身都是汗，但是却是觉得很邪门，那熟悉的滴滴滴滴滴滴的声音，到底是从何而来。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谢明晏忽然想起那个在孤儿院出现的系统。
    “系统？”
    他呼叫系统，只是系统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已经睡不着的谢明晏起身之后，才听到了外头淅淅沥沥的声音，拉开了窗帘，竟然看到了外面正在下雨，窗子外面的泳池此时全都是水底落在上面坑坑洼洼的模样，有雨水滴答作响打在窗户上。
    谢明晏心情不太好，他去快速冲了个澡，又换了一套新的睡衣，这才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根烟，点燃之后坐在椅子上，欣赏着窗外的雨水。
    魏戚选择的别墅是极好的，此时快五点钟，外面是一片蔚蓝的深色，一目了然看到前方正在逐渐清晰的风景，看着那些雨水打的别墅内树叶沙沙作响，看着明亮的泳池泛出闪闪余光。
    他吸一口烟，熟悉的薄荷味道充斥在口腔里，其实他极少抽烟，只有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才会这样。
    可现在，他的眼前莫名出现了小时候的奕潇，那个孩子充满依赖的面孔，还有那双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总是不愿意说出口的眼神。
    谢明晏不自觉的回忆起《罪恶家族》这个剧本，自打来到了香江，他许久不再回忆这些，好似真正融入了这个世界，但是此时再一想剧本，竟然是有些模糊了。
    他只记得《罪恶家族》到他手中的剧本一开始，便是女明星仇嘉的万人演唱会以及劫狱的飙车戏，等几个角色获得自由之后，时间线被拉回从前。
    被绑架的富豪，被勒索的五个亿，作为被富豪包养的明星仇嘉可怜兮兮的跟警察诉说绑架发生的情况，一旁富豪的原配发疯了一般给了仇嘉一巴掌。
    之后是刺激的戏码，他带着其他几个孩子通过勒索以及各种跟警方的智斗，终于得到了五个亿。
    那是1991年的五个亿，简直是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剧本到了后期的时候，拿到五个亿的孩子们庆祝着可能出现的新生，那五个亿以海外账户的方式被存放，下一秒警察便袭击过来，他们被爸爸放弃，一个个深陷牢笼，只有谢嘉和当时刚好去接她的白锦书没有被抓。
    这个剧本是要拍摄电影的，因此剧情紧凑但是没有那么多，作为经纪人，谢明晏看到最后谢嘉和白锦书联系不上自己的爸爸，才知道他们被放弃，被抛弃，电影的结尾是作为爸爸留下一个身影消失在机场的画面。
    谢明晏总觉得这些东西写的太表面，也太简单，甚至让他感觉好似剧本开始逐渐在他脑海中模糊，或者是清晰？
    梦中跟长大之后的奕潇搏斗，还有见到锦书和仇嘉，之前谢明晏还以为是梦，但是现在想来，却是有些不同。
    他吐出一口烟，觉得自己掉入了怪异的‘剧本’，但是他承认，他没有办法心狠的对奕潇他们。
    而且这样的梦境，真的是梦么？
    关于五个亿剧本里根本没有说去哪里了，所以五个亿到底被他拿走了么？还是藏起来了？为什么又出卖了几个小崽子们？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谜团，让人摸不清看不明起来。
    就这样抽了一根烟，谢明晏实在是睡不着，便换了泳裤，披着浴袍下了楼，到了一楼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谢明晏来到了泳池边，将浴袍丢到了一旁，便直接一个附身进入了水中。
    冰凉刺骨的池水夹杂着雨水浸透了身体，别墅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滴滴答答的声音，谢明晏在泳池里游泳，有哗啦啦的声音响起。
    越是冷，脑子越是清醒，谢明晏就这样将头埋在泳池里，等着窒息一寸寸传来，憋着气感受着那彻骨的凉意在侵蚀每一寸皮肤。
    他闭气的功夫很强，所以在水底消失不见，可就在他感受到那种窒息的时候，忽然身边传来了噗通一声！！
    “干爹！！！”
    是谢奕潇的声音，谢奕潇一把将干爹拽着从水池里冒出头来，雨水越下越大，两人的头发都湿淋淋的黏在脸上，谢明晏一瞬间重新拥有呼吸，接着看到了面前长子惶恐害怕的表情。
    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身上还是睡衣，此时睫毛一簇簇的染了水在颤抖，就连捏着谢明晏胳膊的手都在颤抖，那双总是乖巧听话的眼睛，这会儿又害怕又委屈的看着他。
    泳池的水湿透了谢奕潇的头发和睡衣，雨水大在他的眼睛上，让他的眼睛有些微红，一时之间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害怕的泪水还是雨水。
    “干爹，你吓死我了！”
    谢奕潇抱怨着，声音都变得委屈巴巴，却是让谢明晏听到这话之后，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雨水之中，谢明晏笑着又被谢奕潇瞪一眼，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的魏戚和司徒星玄两人开了一楼的大灯，看到了泳池里落汤鸡的干爹和大哥。
    一大清早的干嘛呢？
    “好了，不吓你了，我就是忽然想游个泳。”
    谢明晏说着，拽着倔强的儿子来到了泳池边上，一旁的魏戚和司徒星玄赶紧朝着两人伸出手来，等两人上来，拿了浴巾赶紧裹着。
    “干爹你跟大哥干嘛啊？一大清早的游泳？还下雨了，很冷的。”
    十二月了，清晨的天气是很冷的，泳池也冻的厉害，干爹干嘛啊？
    谢明晏笑起来，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睡醒了，想游泳就来了。”
    一旁的谢奕潇裹着浴巾生闷气，不跟干爹说话，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在干爹身上。
    司徒星玄赶紧去端了热茶过来。
    “赶紧喝一下热热身，大哥你快上楼把衣服换了。”
    晚上他们三个一起睡觉，所以大哥一起来，两人就马上反应过来，便跟着一起下来了，结果没想到看到干爹大冷天的在游泳，太奇怪了。
    谢奕潇不说话也不理会司徒星玄，只是捧着那递过来的热茶喝两口，嘴上已经有些泛白，谢明晏也拿了热茶，这会儿看着倔强生气的长子，赶忙又说道。
    “我就是无聊下来游泳，刚刚吓到你们大哥了，奕潇，快起换衣服，别感冒了。”
    他交代着，魏戚眼看情况不对，赶紧去拉着大哥去换衣服，谢奕潇这才愿意起身，被拽着上了楼。
    司徒星玄还穿着睡衣呢，等大哥走了，才少有的跟谢明晏亲密道。
    “干爹，你刚刚肯定吓到大哥了，大哥都生气了，他不理你。”
    谢明晏又笑，笑的很肆意，这笑容让司徒星玄看不懂。
    “他生气，我高兴。”
    ？？？
    这话司徒星玄也不懂了，谢明晏端着热茶起来，也开始上楼。
    “我去换衣服，等会儿到二楼喝茶，你们来么？”
    今天不想锻炼了，谢明晏这会儿突然的好心情让司徒星玄搞不懂，但是还是点点头。
    “干爹，我们陪你，等会儿大哥也一起。”
    送干爹到了门口之后，司徒星玄赶紧返回自己的屋子，看到大哥已经换了黑色的v领毛衣，和同色的黑色宽松裤，头发正在被二哥用吹风机吹。
    司徒星玄关上门，将声音隔开，才纳闷的过来说话。
    “大哥，你跟干爹怎么忽然都跳到泳池里了？外面还在下雨，冷不冷啊？”
    他关心的伸出手，摸一下大哥的手，发现触手冰凉，便捏着没有放开，帮着大哥暖手。
    谢奕潇不说话，真生气了，对弟弟也不想说话，只是那依旧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像是委屈的小狗。
    司徒星玄被自己这样的想法逗笑了，大哥一向是保护着他们，怎么会像是小狗呢？
    不过想起干爹，司徒星玄又说道。
    “干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刚刚大哥你上来之后干爹一直在笑，我都说大哥你生气了，可干爹还是笑，他还说你生气他高兴……”
    实在是太想不通了。
    魏戚也是一样好奇，但是看大哥不想说，也没有多问。
    谢奕潇不说话，想起刚刚看到干爹在水里一直不出现，他快吓死了，当时跳下去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停了，其实跳下去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游泳，在泰国学习游泳的那些，到了水里都忘记了。
    幸亏家里的泳池很浅，他马上找到干爹把干爹拽出来，干爹要干嘛？水池会淹死人的。
    他想到干爹从水里出来的笑，更生气了，连弟弟不想理会。
    头发很快吹干了，司徒星玄又补充道。
    “干爹说要去二楼喝茶，问我去不去，这一大清早的喝茶干嘛？不过我答应干爹了，大哥二哥你们要一起么？”
    他知道大哥二哥肯定会去，所以这会儿也就是告诉他们而已。
    “去。”
    魏戚点头，也去换衣服，他其实猜到了发生了什么，倒是明白大哥的生气，干爹今天好奇怪，怎么忽然下了水，而且是不是在水里闭气吓到大哥了？
    三人收拾好自己，刚出门打算下二楼，就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仇康泰。
    “大哥二哥四哥，你们干嘛？”
    这会儿才六点，其实要起来了，要锻炼了，但是白锦书和谢嘉最近都太忙，晚上睡得晚，所以才有了不锻炼的机会，仇康泰换了运动服一脸茫然。
    “走，干爹说喝茶，今天不锻炼。”
    一把搂住弟弟，魏戚可不插手干爹和大哥的事情，他们闹别扭，自己处理就好。
    仇康泰一脸茫然，不懂大早上喝茶干嘛，一路到了二楼的茶室，发现干爹已经坐在那里了。
    这茶室里的沙发特别软，仇康泰马上就找了一个单独的小座位坐下，魏戚和司徒星玄对视一眼，也分别占了沙发，只留下一个长沙发，谢明晏抬头看向长子。
    “奕潇。”
    谢奕潇没说话，还是生气，走了过去坐在了干爹身边，却已经开始忙碌的泡茶。
    房间里诡异的安静，谢明晏一直在笑，所有人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这几个小崽子因为奕潇生气而大气不敢吭一声的模样，谢明晏笑的更开怀，开口道。
    “其实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孤儿院，梦到了我第二次去见你们的时候。”
    他一开口，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毕竟孤儿院对于他们来说是不能提起的伤痛，但是这个伤痛没有覆盖干爹，干爹每次到的孤儿院，总是欢声笑语的，好像所有人都活了过来。
    等干爹走了，他们又收起了那笑容，一个个陷入自怨自怜的苦涩生活之中。
    其实许多次干爹走了之后他们都很想知道，为什么干爹没想过把他们带走，要让他们留在孤儿院里生活，可是这个问题没有人敢问，害怕问了之后干爹再也不来了。
    他们总是很警惕，很小心翼翼的跟干爹接触，后来长大一些被干爹训练，每次被干爹打的死去活来，也不再想着要跟干爹住一起了。
    十三四岁的时候，总是觉得要是跟干爹住在一起是不是天天要被打啊？屁股都不够打了。
    只是干爹竟然会想起十年前的事情，确实令人意外。
    谢奕潇拿着茶具的手也顿了一下，没想到干爹竟然梦到了那个时候，他记得那是干爹第二次来孤儿院，其实他很害怕再也见不到干爹，害怕遇到骗子。
    他记得那是刚过完圣诞节的日子，干爹忽然出现了，带了好多好吃的和生活用品。
    “干爹会想起这些么？我都快要忘了。”仇康泰不经意的这么说着，实际上扣着手指甲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徒星玄也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大哥煮的茶水上，曾经的记忆对他来说又恍惚又怪异，那个时候他们其实挺害怕干爹的，不是害怕这个人，而是害怕对方骗了他们，再也不来。
    魏戚是记忆力最好的，此时倒是笑起来。
    “干爹那个时候也是白色的头发，但是跟现在不一样的，我还记得那天干爹穿了黑色的风衣对不对？”
    他竟然还记得当初谢明晏穿了什么，谢明晏眸光深邃的看他一眼，然后问道。
    “奕潇，你还记得么？我给你起的名字。”
    他试探着，谢奕潇这一次倒是没有跟干爹继续生气，回复道。
    “嗯，就是干爹第二次来孤儿院的时候给我起的，说希望我像是静水一样过和平的日子。”
    也是从那个时候，谢奕潇完全跟弟弟们分开了，他拥有了最独特的姓氏，他跟干爹姓谢，不再是阿潇，而是谢奕潇。
    谢明晏听到这个答案，心中哀叹一声，眼神落在这个马上就要十九岁的少年人身上，谢奕潇递过来茶水，他接了过来，垂眸看着那平静无波的茶。
    清新的茶香让人逐渐的思绪冷静，谢明晏不动声色。
    “我离开孤儿院的时候，你抓着我的衣服，后来哭了对不对？”
    他问着，倒是让谢奕潇不好回答，他已经记不清那个时候的事情，一旁的魏戚倒是记得清楚。
    “干爹你竟然知道？你当时走了之后大哥哭的好惨，还说不要你走，我跟康泰他们哄了好久都没有用，后来我们索性所有人都大哭一场，然后大哥就不哭了。”
    说起小时候的事情，似乎只有跟干爹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提起，不然提到这些都是苦痛，没有任何可怀念的事情。
    谢明晏确定了这件事情，又看向康泰，带着笑意。
    “我当时给康泰买了好多棒棒糖，所以他才一直喜欢吃？”
    这话没有问康泰，问的是记忆力最好的魏戚，结果魏戚没说，康泰就哼了一声。
    “干爹你真坏！你都没有告诉我那些糖放的时间长了会坏掉的！好多蚂蚁在爬，搞得我当时哭了好几天，发誓以后再也不吃糖了。”
    康泰抱怨，似乎对这些东西依旧记忆很深，谢明晏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又看向司徒星玄。
    “不过星玄送我的千纸鹤，后来放在衣服里不知道去哪里了，星玄会怪我么？”
    干爹竟然还记得千纸鹤的事情！！！
    司徒星玄倒是记得清楚，因为那个千纸鹤是他捡了好多亮晶晶的糖纸，在糖纸里挑选到最漂亮的一张叠了千纸鹤，他当时跟干爹不熟悉，享用千纸鹤讨好干爹，没想到干爹还记得。
    “……不会。”
    他蜷缩一下手指，不知为何心里也是酥酥麻麻像是被羽毛扫过。
    干爹从来不会跟他们聊小时候的事情，现在恍惚他们都成了大人，没想到干爹对于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记忆这么深刻。
    “所以干爹你今天忽然跳到泳池里，是因为做梦梦到我们了？”
    我们这么让干爹生气啊？
    魏戚诧异无比，倒是谢明晏点点头。
    “只是有些后悔，梦到你们小时候一个个可怜巴巴的，想着如果时空倒流，我想对你们更好一些。”
    他少有的说着柔软的话，像是最仁慈的父。
    这话一出，无论是谢奕潇还是魏戚，甚至司徒星玄和仇康泰四个人都说不出来一句话，气氛莫名的安静，却不尴尬，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每个人都有些感觉到心脏酥酥麻麻的仿佛被人捧在手心里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谢奕潇给每个人一杯茶水，几个人捧着茶水，仇康泰这才乐呵呵的满脸笑容打破沉默。
    “干爹，其实不用想回到以前，现在干爹对我们就很好了，我们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干爹，是吧大哥？”
    仇康泰是最喜欢撒娇的，说话的时候朝着大哥眨眨眼，发出配合的暗示。
    “……嗯。”谢奕潇点头，他没有那么生气了，没想到干爹竟然还记得这些。
    “对啊，干爹，你已经很好了，比任何人都好。”魏戚也发出认真的声音，让嘴笨的司徒星玄也点点头。
    “嗯。”
    谢明晏再次失笑，没想到得到了这几个孩子的夸赞，还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我已经让公司提前给你们办了签证买了票，两天之后我们要去瑞士滑雪，嘉嘉剧组那边的戏明天就杀青了，锦书那边我也通知了，今年你们生日，带你们去瑞士滑雪，怎么样？”
    之前答应他们的事情旧事重提，仇康泰马上瞪大了眼睛。
    “当然好啊！我还没见过雪呢！只有电视里面见过，干爹你见过么？雪是什么样子啊？”
    康泰真的很好奇，奥港和香江都是不下雪的地方，只有巨大的寒潮，所以他们都没有见过雪。
    其他几人也都是忍不住看向干爹。
    “雪啊，每个地方都不一样的，落在手心里会化开，是冰凉的感觉，有的地方的雪很硬，有的地方很软，等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眼看这几个小家伙又变成了小孩子模样，谢明晏也笑起来，接着被围绕着不断问着关于雪的问题，就连谢奕潇也没有再生气，也问了好几个问题。
    天光亮起，新的一天开始，谢明晏将滑雪的事情告诉白锦书和谢嘉，这两个果然更开心，蹦跶着就抱住了自家干爹，那叫一个开心。
    而四九城寨中，来回反复发烧的阿领，被江流为了两次药之后，终于清醒起来，第一时间摸到了脸上，发现没有了口罩。
    “别摸了，我喂你吃药的时候把口罩去了。”
    江流没好气的说道，阿领有些怔住，没想到这么小的伤让他发烧了。
    他茫然的没有说话，还在发烧的恍惚之中，江流伸出手摸一下他额头，确定不再发热就放心了。
    “今天我自己去上班，你留在家里休息吧，药在那边，还有一粒，你要是再发烧就吃，不发烧就不吃，另外我又买了消炎药，一天三次，记得吃，早中午的饭菜我让小兰兰送过来，你不用出门。”
    江流像是操心的老爹，毕竟真的要当爹了，所以也开始学会照顾人了。
    阿领慢慢的回过神，才嗓音沙哑的说了一句。
    “谢谢。”
    梦境中就是要醒的，阿领神色落寞，江流也不敢说什么，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他，离开去上班了。
    阿领坐在那里呆愣愣许久，这才从后腰将那把黑色的蝴蝶刀拿出来，指腹触摸到了一片冰凉，小心翼翼的，将刀身贴在了脸颊上……
    他真的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