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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难受 难受得很。

    第114章 难受 难受得很。
    裴倦听见“两不相欠”四个字, 气得抓起一握雪,向她兜头摔去,“你怎么敢说两不相欠?”
    尚琬偏一下头避过, 仍有碎落的残雪落在肩上, 抬手掸了去, 忍着气道,“殿下今日不高兴, 我走了,明日再说。”
    裴倦涨得通红的脸瞬间褪了血色, 惊恐地看着她。尚琬立时就要心软, 却没得台阶下,转头见侍人抬着软桥过来,斥一句,“轿来了,你赶紧回去吧。”转身便走。
    慢吞吞走不到三步,只听耳后风声袭来, 尚琬强忍住没有躲, 便听“砰”一声闷响, 雪团子在她肩际炸开。
    裴倦跌坐原地,眼圈红得要滴血, 恨恨地瞪着她,“你真要走——不如先杀了我——”
    尚琬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久久叹一口气走回去, 往他身前蹲下,“殿——”一语未毕肩上一沉,男人合身扑过来,压在她肩上,张口便咬在她颈畔, 他仿佛想要一口咬死她,却使不出像样的气力,啃噬一样,挠得她痒痒的。
    尚琬大惑不解,“你究竟在怕什么?我只喜欢你一个,没有别人,真的。”
    裴倦被她抱着便觉软弱,想挣脱,神智却泥足深陷在这样的温情的骗局中,舍不得离开,只能恨恨地埋怨,“骗子。”
    “我不是。”
    “骗子。”裴倦道,“你连骗我都不肯好好地骗,你连骗我都在敷衍我,你但凡仔细点不叫我发觉也罢了——”他越说越恨,只觉难受至极,却又无计可施,“你骗就骗了,但凡你肯好好地骗,你骗我一辈子,我也认了。”
    尚琬听懂了,纠正,“我没骗你。”
    裴倦原就摇摇欲坠的坚持瞬间溃散,沙堤入海一样泻了一地,只能用力勾着她,无声地哭。
    侍人抬着软轿过来,一眼看见秦王摔在雪地里,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尚琬,脸庞完全掩在尚琬颈畔,不知做什么。众人无不惊骇,低眉敛目立在原地,无一人敢言语。
    尚琬见眼前情状不像样,“回去吧。”
    裴倦只不动。
    尚琬道,“我冷得很,我们回去再说吧。”说着站起来拉他。裴倦虽仍不肯动,好在不如何挣扎,任由她拉起来,推入软轿,塞在被中。
    轿里烧着火盆,热度扑面而来。裴倦冻透了,暖意一扑便无可遏制地哆嗦起来,齿列撞击,格格作响。尚琬把手炉塞在他怀里,见他鬓发散乱,伸手拢一拢——浮雪被暖意熏融,雪水洇入发间,湿漉漉的。
    裴倦下颌完全埋在被中,身体抖个不住,悬在榻边的一双足乌紫色,沾着的雪融了,凝在趾尖,渐渐不堪重负,坠在地上,嗒地一声。
    尚琬看得皱眉,暖瓶里的水倾在巾子上,凉一凉,展开来裹住他的足。裴倦足尖猛地回收,“别——”
    尚琬用力按住,“别动。”
    热巾子带来透骨暖意,从足上攀援而上,直冲天灵。裴倦别扭地动一下,便推她,“我……我自……自己来……”
    尚琬腾一只手给他裹紧被子,“别乱动。”便道,“你明日若还想走路,就别乱动。”
    “脏……”裴倦挣一下,“我……自己——”
    “你是我的人……哪里脏?”尚琬加重语气,“别动。”
    “你的人……”裴倦怔怔地重复,“我给我火焰珠的时候也这么说。”
    尚琬皱眉。
    “可你也不止给了我。”裴倦渐渐不抖了,变得垂头丧气的,落水狗一样,“想来你的人……也不只我一个。”
    “别胡说。”尚琬道,“你看见那颗火焰珠是我的,我没有给崔炀——火焰珠能解毒,我总不能看着崔炀死。”感觉他已经暖过来,拭净了双足,塞入被中暖着,自去净手。
    裴倦低着头,目光凝在被上一点花纹上,一言不发。忽一时道,“你总是有缘由的……是我不讲理。”
    尚琬越发皱眉,“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你有缘由,可我真的……难受得很。”裴倦用力抬起湿而重的眼睫,乌黑的眼珠湿漉漉的,像洇着泪,“你再这样,我受不了——不如死了。”
    尚琬正倒姜汤,闻言指尖猛地一颤,汤汁倾在手上,热辣辣地疼。裴倦一眼看见,握住手肘拉了她过来,双手捧住她的掌心,埋首过去,一点一点吮了去。
    男人的唇蹭着她,像初生的幼兽行走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试探地蹭着。明明非常细微,麻而痒的触觉却像刀锋一样侵入她的识海。尚琬五指成拳,又打开,攥住他,倾过去贴在他唇畔,“你这厮真是不讲道理……我知道了,以后你若害怕便告诉我——我应能听你的。”
    裴倦叫一声,抬手勾在她颈上,双唇同她缠在一处。手炉失了依附便要滚落,总算尚琬一丝神智尚存,抬足勾一下,才没叫红炭烧起来。
    裴倦不管不顾,浑不知天地之所在,只拼命攀附着她,黑发坠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左一下右一下地晃荡,惑人心智的鬼雾一样。尚琬被他欺得无路可退,脊背抵在轿壁上,任由他攀扯着自己。
    不知多久裴倦脱了力,摔在尚琬怀里,仍一只手勾着她的臂,一只手搭着她的肩。睁着眼,痴滞地看着她。
    这样的目光同离岛一般无二。尚琬心惊胆战地叫他,“裴倦——我是谁?”
    “你——”裴倦眼珠缓慢地移动,定在她面上,“你是骗子,是我的。”
    还知道骂她,没傻。尚琬略略放心,“我今日出去寻崔炀说退婚的事。”尚琬盯着他,“我不骗你。”
    裴倦哼一声,“他怎么肯?你寻他,除了折磨我,能有什么用处?”说着埋在她怀里,轻声道,“罢了,左右我的命也是你的,死在你手里……便当还你,正好。”
    “胡说什么?”
    “我胡说?”裴倦伸指勾着她一点发,缠在指尖,一绕一绕的,“崔炀答应了吗?”
    尚琬一滞。
    “这事你别管了。”裴倦道,“当初是我犯诨,还得我来处置。”
    “这次走一回鬼门关,崔炀现在——”尚琬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应该能答应。”
    裴倦不答,“你遇上越姜了?”
    “你知道了——是不是北府卫的信报?”
    裴倦摇头,“猜的。跟你有仇的,有这么大本事的,除了越姜也不剩谁了。”便道,“这段时日你若出门,带着杜若。”
    “不怕。”尚琬道,“越姜不敢入城。只要不出城,没有危险。”
    说话间到藏冬院。尚琬拉他起来,裴倦双足踩在地上便是一哆嗦。尚琬看着,“疼吗?”
    裴倦摇头,撑住轿壁慢慢站起来,磨蹭着出去。所幸路途不远——软轿直入内堂,就停在围廊下。裴倦走进去,到榻边身子一沉,合身躺下。
    尚琬跟进来,伸手搭一搭他的额,“难受了?”
    “只是有一点累了。”裴倦勉强睁开眼,“你别管我,你今日死里逃生,去热泉那泡一泡。”
    尚琬低头看一眼通身血迹,“那你睡一会儿。”自去后头热泉洗去一身血迹,沉在热水中琢磨拿下越姜的法子,才另换衣裳出来。
    侯随在门上等着,看见尚琬迎上来回道,“小前侯性命无碍,只是这一回伤损不小,需得静养。”
    尚琬点头,“谁在那里?”
    “半夏姑娘过去了——崔夫人到了,说用不上,又让半夏姑娘回来。”侯随斟酌着用词,“最好请殿下同崔夫人说几句话——聊作安抚。”
    “为什么?”
    “人家就一个宝贝儿子,跟你出去一趟就这样,崔夫人出身五姓,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殿下不出面,她必定是不依的。”
    “我去就是。”
    “你还是别火上浇油了。”侯随摇头,“崔夫人不寻你晦气就算不错了。”
    “那——”尚琬踌躇一时,“等他醒了再说。”便掀帘入内。进门便听窸窣之声,和隐约一点泣音。尚琬心下一沉,加快脚步绕过纱罩,便见裴倦躺在枕上,左一下右一下地焦灼辗转,虽睡着,却是烦躁不堪样子。
    她心下一沉,抢过去拉他起来,“裴倦——醒醒——”
    裴倦难受得神志不清的,被如此搬动便惊叫起来,手足起舞,仿佛挣扎。尚琬一把握住,“裴倦——”转头便叫,“侯随——”
    侯随疾步近前,挽着眉毛翻着眼皮看一时,抬手将秦王翻转过来,伸手扯下中单,露出白皙消瘦一片脊背,取针往大椎穴处重重一击。
    裴倦身子剧烈一颤,“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乌血,脖颈软垂,安静下来。
    侯随把中单拢回去,“再晚上一时三刻,这口淤血能把殿下逼死。”便看尚琬,“怎的把殿下气成这样——你们又吵架了?”
    尚琬还不及说话,裴倦动一下,眼睫颤颤地哆嗦着,便睁开眼。
    尚琬抬袖拭去他唇边血迹,“好点没?”
    裴倦不答,慢慢抬手,指尖搭在她襟上——那里刚染了新鲜的血迹,“脏了。”
    “别管那个。你简直——”尚琬想斥他,又说不下去——说到头这厮闹成这样还是为了自己。
    “我不想这样。我是真的——”裴倦怔怔道,“心里难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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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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