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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赐婚 朝中人言沸腾,叔父忍着些。

    第117章 赐婚 朝中人言沸腾,叔父忍着些。
    冬祭是冬日最后一个休沐日, 此后便要迎春。依例皇帝冬祭之后休朝三日,百官休整。当今皇帝因亲政未久,又年轻热血, 即便不上大朝, 仍然召集内阁诸相在内书房议事。
    内阁以宰相徐肃为首, 四位副相依次跟着,徐徐入内。皇帝绕过帷幕出来, 一眼看见崔克俭,便道, “阿炀遇刺, 崔相还来做甚?照顾阿炀去。”
    崔克俭肃然道,“国事要紧。小儿如今在秦王府养伤,有秦王殿下在,还有侯随,无事。”
    “道理虽是这样,父子连着心。”皇帝道, “崔相不必辞了, 就当作代朕探视吧——你去照看阿炀。”
    话说到这份上, 再辞就不好了。崔克俭站起来,正待奉旨作辞时, 宫侍从边门匆匆入内,附到皇帝耳畔说一句话, 皇帝听见腾地站起来,“叔父来了还禀什么?还不快请?”
    说着便往外走,到廊下看见来人含笑止步。
    徐肃听见“叔父”二字便知秦王到了,心下一喜,匆忙跟出去。内阁诸人无不起立跟随, 从皇帝往下,便在廊下立了齐整整一排。
    内阁五相除了徐肃是秦王的老师,余者四人要么出自秦王门下,要么同秦王有亲,自从南洲海战秦王失踪,众人都有数年不见秦王,俱各引颈以盼。
    宫阶下,秦王披着一身朱红的大毛鹤氅踏雪而来,风雪中姿态从容,神情淡静,浑似九天神侍临风降世。一旁宫侍倾身给他撑着伞,亦步亦趋跟着。
    皇帝紧走数步下阶,伸手扶住,仔细打量他,“看着也不见大好——有事打发个人说一声,我去秦王府就是了。这么大的雪,叔父走什么?”
    秦王道,“因今日必定要叫陛下为难,臣心中惭愧,不得不走一趟。”
    皇帝听得心下重重一沉,心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三年间的施政行止,又过了一遍宫中新纳的美人们,忐忑道,“叔父何事?”
    秦王不答,向徐肃拱手一礼,“先生。”
    徐肃年逾六旬,竟小跑着下来,瞬间眼圈就红了,“阁中无师生,殿下教导臣的——自己竟忘了。”便伸手扶住,仔细看他气色,“殿下受苦了。”
    秦王道,“今日说的是家事,当然只论师生。”便道,“学生西海战中不慎坠海,因受了伤损不记前事,乃至流落至今方得还朝——学生倒还好,只叫先生忧心了。”
    “果然……”徐肃看着他瘦得可怜的脸庞,叹一口气,“如今四海平定,凡事有陛下,有臣工,殿下好好养着吧,年纪轻轻就熬得这样,如何是好?”
    皇帝听见“家事”两个字,松一口气——自己两个皇子都在襁褓中,说不上教导不当的事。必是哪个美人纳得不好,叫人告到叔父跟前——不管叔父怎么说,依他就是,也没什么大不了。便道,“下雪呢,去里头坐着慢慢说。”
    秦王拾级入内,站着逐一同诸相问好。皇帝命宫侍抬了大椅来,紧挨着他自己放着,又恐秦王冷,熏笼也抬过来。秦王同众人叙过话坐了,探出冻得青白的双手,在熏笼上烤着,“陛下别忙了,臣也没有那么不中用。”
    “叔父脉案我看过,万不能冷着。”皇帝嘱咐,“往后有事只管打发人来说话,不要再亲自走来——何事?”
    “臣今日来,为的家事。”秦王说着,目光往众人面上掠过,“不想诸相都在。”
    徐肃听见,站起来要作辞。秦王抬手压一下,做一个制止的动作,徐肃坐回去,跟随起身的诸相也坐了。
    “虽是巧合,也是天意。”秦王道,“天子无家事,臣忝为秦王,既是陛下家臣,臣的事,也是天子家事——诸相一同听一听也好。”
    皇帝此刻连要打发哪个美人都琢磨明白了,听见这段才知道跟自己无关。脱口道,“何事?”
    秦王道,“臣以微陋,久承陛下恩眷,不胜汗颜。只至今未有所匹,乞陛下降以恩旨,臣——感念在心。”
    皇帝听得怔住,自他以下五个人俱如木鸡泥狗,呆呆地看着秦王。还是皇帝回过神,“叔父的意思竟是——赐婚?”
    “是。”秦王道,“想请陛下为臣赐一门婚。”
    皇帝心中飞速过了一百个念头,好的,坏的,利的,弊的,朝局的,舆论的,只有一个念头压过了所有——自己从幼冲到今日全靠叔父,不过就是一门婚,天塌下来顶着就是。故作轻松笑道,“我道什么呢,早该这样了。”又转向众人道,“众卿有所不知,此事朕曾百般地劝过叔父,他却只以社稷为由,百般地不准——想是这回生死关头走过了,叫他想明白了。”
    皇帝一段话便给此事定了调子——秦王的婚事就是皇帝本人的意思,而且这桩婚事也在情理之中。如此便把宗庙立誓一桩轻轻揭过,不存在一样。
    能入阁的哪有一个是傻的,徐肃第一个道,“当年先帝军中薨逝,陛下年幼,殿下公忠体国,为国事废家事,才耽误至今。如今陛下已亲政,虽迟些,却也不算很迟。”
    内相刘策——兼着兵部尚书的——便道,“自从殿下从西海回京,同臣相问殿下婚事的世家就不在少数,不瞒陛下,臣正草着折本呢,可惜晚一步,这个事没叫臣露脸。”
    他这就是睁眼说瞎话,秦王立誓一事朝中无人不知——但凡有一个不知道的,秦王府的门都踏破了,婚事哪里落得到今日?
    此二人附和了皇帝,剩的三个俱是人精,无一个提立誓的事。
    皇帝满意地点头,向崔克俭道,“这事朕便交与崔相,着你为叔父寻一个世家女,要的是性行温淑,闺范有礼的。”
    崔克俭站起来,拱手道,“臣必不辱圣命——”
    “且住。”秦王打断,“陛下,此事无需劳动崔相,不瞒陛下,臣——”他停了一停,“心有所属。”
    皇帝强忍着惊骇,“是哪家贵——”他说一半停住,“哪家女子?”险险悬崖勒马——若是寒门,“贵女”二字必叫他刺心。
    裴倦扶住圈椅扶手,慢慢站起来,“西海尚王千金。”
    皇帝恍惚片刻,等明白过来,“尚琬?”忍不住便看崔克俭,“她不是——”
    “是。”裴倦道,“陛下恕臣,臣万死。”
    秦王奉旨代先帝摄政,诸臣在秦王面前俱执臣礼。尚琬非但是崔克俭已经定了的儿媳妇,而且还是皇帝旨意定的——君夺臣妻,还抗旨。
    难怪只是成个亲的事,劳动秦王郑重至此。
    崔克俭面上挂不住,忍着脾气道,“殿下何故做此玩笑?”
    “不是玩笑。”秦王应一声,转向皇帝道,“臣今日求见陛下,乞陛下赐臣同尚小姐做此婚配。”
    崔克俭勃然发作,“殿下这是在折辱臣下?”
    徐肃深知自己这个学生脾气,话一出口便无转圜,便不肯掺和。刘策却一心向着秦王,强行解释道,“殿下刚回京,必不知其中内情,崔相稍安勿躁。”
    崔克俭便问,“殿下可知尚琬同小儿久有婚约?”
    刘策顾不得皇帝在旁,杀鸡抹脖子地使眼色,求秦王说一声“不知”。
    秦王却跟没看见一样,“知道。”
    “知道你还——”崔克俭说着就要冲上前。刘策拉住,斥道,“崔相怎敢御前失仪?”
    “御前折辱臣工的事他都做得出来,我御前失仪?”崔克俭叫一声,“裴倦——你欺人太甚!敢与我去先帝灵前分辩?”
    秦王笔直立在御前,淡静地看着他。
    崔克俭世家出身,便先帝在时,对他都客客气气,这么些年因着秦王更是半点气不曾受,一个婚约其实不算什么,只当着众人丢脸,实在忍不得。扑身跪在皇帝跟前,“陛下替臣做主。”
    皇帝已经拿定主意,站起来指着二人骂,“你们——一个秦王,一个副相,为了个女子指责谩骂,你们不嫌丢人,朕嫌丢人。”
    徐肃忙着跪下,其余三相面面相觑,一同跪了。秦王迟疑着,也跪了。皇帝向秦王看一眼,居然没有出手相扶,“今日之事实在丢人,不许一个人再提起。”
    众人七零八落地应了。
    皇帝又道,“崔炀遇刺,听说伤势沉重,崔相不必在朕这里,回去照看崔炀吧。”
    崔克俭猛抬头,“陛下——臣——”
    “此事朕自会给你个说法。”皇帝看他一眼,“朕盼你也想清楚,你脸面要紧,还是皇家脸面要紧。”
    崔克俭灰头土脸的,“臣遵旨。”
    “至于你——”皇帝连“叔父”都不叫,指着秦王道,“朕看你亦是张狂过甚。去列祖列宗灵前跪着,好生思过。想清楚再出来。”
    徐肃听得心中一动,悄悄转头,同情地看一眼崔克俭。
    那边秦王已经埋身下去,“臣遵旨。”
    崔克俭起身退走,徐肃也忙作辞,引了诸相一同退出内书房回去。
    皇帝看着众人离开,僵着脸道,“你还跪着给谁看呢?”
    裴倦慢慢仰起脸,恳切道,“臣多谢陛下成全。”
    “起来吧。”皇帝俯身拉住他胳膊,“叔父怎么知道我答应了?”
    裴倦就势起身,“陛下不答应,就不会罚臣了。就像以前陛下——”他自觉此话有恃恩图报的意思,剩的话便不肯说。
    “就像以前我同崔炀和亦然他们抢东西,叔父罚我,都是罚给他们看的——叔父罚了我,必是要偏着我的。”
    裴倦看着他笑,“如此——多谢陛下偏着臣。”
    “我不偏着叔父,能偏着谁?”皇帝摇头,“什么人不好,偏要那个尚琬,还偏要跟崔炀抢,抢也就抢了,悄悄同我说,什么不能依着叔父?定要当着人家的面抢。先帝行注中说叔父自小任性,我今日算见着了。”
    裴倦低着头不言语。
    “我这里什么都好说——只是朝中人言沸腾,叔父忍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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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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