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灵世说出这句话之后, 洛芽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倒也维持住了萧凌的高冷形象，并没有过度的惊讶，只是眼睫微抬, 看向灵世：“我以为灵家早就有了二次进化。”
    这话一出，灵世显然更加确定了。
    眼前的人果然被两位虚空选中。
    这很不可思议, 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灵世轻吸一口气, 道：“的确, 在之前的纪元，我们早就二次进化过了。”他抬头看向洛芽，“但每一位新的繁衍受选者，都可以带来一次进化。”
    洛芽明白了。
    灵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那眼神不再是往常的矜持, 而是压不住的渴望。
    他在渴望什么？
    渴望种族的二次进化。
    洛芽看见了, 但她开口拒绝了：“抱歉, 你不符合成为衍者的规则。”
    灵世一整个呆立在原地。
    他的后背依然挺得笔直, 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但那攥紧的掌心骨节泛白，指节微微颤了一下, 喉结滚动, 眼睫垂了下去, 又很快抬起。
    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可那双黑眸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
    洛芽听到了海王姐的声音。
    海王姐笑嘻嘻道：“骗子，他明明很符合条件，而且是ss级哦！可以抽取两次天赋呢，以电星人的资质，你怕是能一举成为最强电星人哟！”
    洛芽说谎了吗？
    的确, 以海王姐的标准来说，灵世是符合条件的。
    但洛芽也有自己的规则——她很清楚，对于灵世来说，受选者的身份远远大过她本人。
    倘若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其他人，他依旧会说出这句话。
    对于灵世而言，家族利益是最重要的，他为此甘愿牺牲自己。
    但洛芽并不想承受这份牺牲。
    虽说有了海王姐以后，她在这类事上已经非常看得开，但她也不想没有底线地沦为另一种意义上的繁衍机器。
    灵世攥紧了掌心。
    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没有失态，只是低哑着声音问道：“我能知道规则是什么吗？”
    说出这句话后，他又抬眸看向洛芽，眼中写满了坚定和执着：“无论是什么规则，我都可以做到。”
    洛芽虽是在仰头看他，气势上却又像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
    她望进灵世的眼睛，透过那轻颤的黑睫，看到了那层闪烁的光泽。
    他没有哭，可怜泪水好像快要溢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灵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好看——强撑起来的坚定，努力掩饰的脆弱，感受到羞辱后的无力，无力之后的不甘，都让这双眼睛异常迷人。
    洛芽敛住视线，身体前倾，靠近了灵世。
    她能清晰感觉到灵世身体的轻颤，那笔挺的制服似乎都要因此有了褶皱，那轻喘的呼吸也在不断地加深、加重。
    直到洛芽贴在他耳畔，轻轻说了一句话。
    灵世陡然睁大眼睛。
    他薄唇喃喃着：“不，这……”
    洛芽退开来，又扬起笑脸道：“时候差不多了吧？我们是不是要抵达首都星了？”
    灵世显然还震撼于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是的，我们到了。”
    星舰缓缓驶入首都星的轨道。
    从舷窗向下望去，这颗行星几乎没有一片黑暗。
    整颗星球被密密麻麻的灯火覆盖，像一块被无数光点穿透的巨大琥珀。
    高耸的建筑群从地面一直延伸至天际，层层叠叠，彼此交错，仿佛要将每一寸空间都压榨殆尽。
    那些光点不是星星——是楼宇的窗、是飞行器的尾灯、是悬浮在空中的巨型广告牌。
    整颗行星像是把整个星空的星星都收拢到了自己身上，挤得密不透风，亮得刺眼。
    洛芽盯着那片光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得多少人啊。
    星舰平稳降落在港口。
    舱门打开，一股带着金属味和淡淡花香的空气涌进来。
    这里的温度比金星略低，但很舒适。港口穹顶极高，几乎看不到顶部，全息投影在穹顶上模拟出蓝天白云，让人恍惚间忘了自己身处室内。
    灵世走在前面，洛芽跟在他身后，身后是苍瞬和几个灵家的护卫。
    走出港口，外面是一条宽阔的通道，直通星盟总部。
    通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银色植物，枝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远处，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矗立在视野尽头，穹顶高耸，立柱巍峨，像一座从神话中搬出来的神殿。
    星盟总部。
    洛芽深吸一口气，跟着灵世走了进去。
    大厅里人不多，但每一个都穿着考究，步履匆匆。他们目不斜视地从洛芽身边经过，仿佛对这种级别的来客已经司空见惯。
    灵世没有停留，带着洛芽穿过大厅，走进一部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间宽大的会客厅。
    一个女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简约的深色西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布料的光泽和质地在灯光下流转，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的五官和灵世如出一辙——眉骨高而利落，鼻梁笔挺，下颌线条流畅。
    但灵世是清冷矜贵，她却是从容大气，像一座被岁月打磨过的玉山，沉稳厚重之余，又带着不动声色的锋利。
    灵世微微躬身：“母亲。”
    灵尘星的目光越过灵世，落在洛芽身上。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着洛芽，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上位者的距离感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像冬日的阳光落在肩上，暖洋洋的。
    洛芽微微躬身：“灵主席，您好。”
    灵尘星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每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耳朵里。
    “一路辛苦。”灵尘星说，“灵世在通讯里提过路上的事，让你受惊了。”
    洛芽摇摇头：“有灵星主在，谈不上受惊。”
    灵尘星看了灵世一眼，灵世垂了垂眼睫。
    “走吧，”灵尘星松开洛芽的手臂，转身走向门口，“大家都在等你。”
    宴会厅在星盟总部的顶层。
    门打开的瞬间，洛芽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小型议会。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每一张面孔都带着审视和打量。
    他们不是普通的宾客，而是五大家族的家主——每一个跺跺脚都能让星际联盟抖三抖的人物。
    洛芽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此时倒也稳得住，依旧是那副冷静淡定的模样，并没有因为在场有这么多大人物而心虚。
    不过她心里也觉得挺神奇的——五大家族的家主，居然只有一位男性。
    这星际时代果然奇妙。不对，或者该说是那一位古早的繁衍受选者，改变了这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洛芽身上。
    白铮第一个开口，声音朗朗，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萧小姐，久仰，白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资源、人脉、领地，只要萧小姐开口，白家绝无二话。”
    黄蘅坐在她旁边，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沉稳：“受选者没必要依附于一个家族，受选者是属于整个星际联盟。萧小姐，灵家能给的，其他家族也能给，灵家给不了的，其他家族未必给不了。”
    柳逸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没有出声，但那双眼睛一直没从洛芽身上移开。
    唐瑟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等白铮和黄蘅都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你们在路上遇袭了？没出什么事吧？”
    此言一出，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其他几位家主刷刷地看向灵世和灵尘星。
    这件事他们显然不知道，灵家将消息压得很死。
    灵尘星没有客气，看向唐瑟，声音平静：“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唐瑟笑了笑：“这样的大事，不好隐瞒吧？”
    “不过是一些小喽啰，”灵尘星语气淡淡的，“很快就解决掉了，劳烦费心。”
    白铮立刻抓住话头：“灵家这保密工作做得不行啊，对内瞒得密不透风，对外——连具体行程都被外人知道了，还能精准捕捉。萧小姐的安全，灵家真的能保障吗？”
    黄蘅接话道：“灵家如果有困难，其他家族可以分担。受选者的安全，是整个星际联盟的责任，不该由一家独自承担。”
    灵尘星面色不改，只是看着唐瑟。
    唐瑟摊了摊手：“我只是关心萧小姐的安全，没有别的意思。”
    洛芽站在一旁，全程没有出声。
    她看着这些家主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心里也越发明白了——几大家族对灵家并没有多少敬重，恰恰相反，每一个都想取而代之。
    她倒是不怀疑灵家的能力。
    只是五大家族势均力敌，灵家一口气留下两位受选者，就意味着要以一敌四。
    所以对面的人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灵家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洛芽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在场这些家主的脸，心里有了数。也就不怪灵世那么急切地想要让整个家族二次进化了。
    坐在她旁边的灵世，一声不吭。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雕琢得过于完美的玉像。
    他听得到周围人说的话，也感受得到其他四个家族对灵家不再遮掩的敌视。
    他明白，接下来首都星将会出现残酷的争夺。路上的袭击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好。
    可是……
    可是……
    他的脑中一直回荡着那个声音。
    她轻轻地贴在他耳畔，无比温柔的声线，裹着淡淡的清香，用一句话刺中了他的心脏。
    “规则就是——放弃灵家，只属于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