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满想着过年应该没什么人来，她和黄凌也就没那么早去，只让卖牛羊肉老板的摊子给留一些羊杂和羊肉。
    再拿出存储的白菜和腌的酸菜，今天就做一个白汤杂碎， 再包几样馅儿的饺子吧。
    今天齐冬梅她们那边也放假了，金来娣本来要和女儿在出租屋准备过年，齐冬梅看不下去，让她叫上胡椒一起来店里帮忙。
    “大梅姐还要照顾程老头，小董也得回家，我又不会做饭， 你不去谁去！”
    齐冬梅说这话的时候， 金来娣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她知道齐冬梅这是怕她和胡骄在出租屋里太可怜了。
    除了她们两个， 还有黄凌。
    乔满问黄凌：“真不回家了？”
    黄凌叹了口气：“不想回去了。往年回去就是给家里打扫卫生、然后跟我要钱，家里的年货都等着我回去买。今年跟他们说我被辞的时候，我妈骂得很难听，我都不知道，那个一向在家逆来顺受的妈妈竟然能说出这么……哎，昨天他们又给我打电话，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让我回来相亲，家里还等着我的彩礼钱。”
    黄凌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有苦笑：“反正我今年是不回去了。”
    “他们不会来找你吗？”
    “不会，我爸妈我知道，他们只会窝里横，对那些指手画脚的亲戚们都不敢反驳什么，更别提到这里来闹事了。况且他们也舍不得掏车票钱。”
    乔满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说：“年三十我还是要开门的，明天你也来，晚上去我家过年。”
    黄凌抬头，两只眼睛蓄满泪水：“老板——”
    “别哭了，初二算正式上班。”
    “那明天有三倍工资吗？”
    黄凌收到乔满的大白眼，可她却乐得不行，仿佛不挨乔满一顿骂难受似得。
    今天包饺子人其实不少，乔满和范成负责和馅、和面，金来娣和胡骄包饺子，后来熊梅也来了，说昨天那个托马斯吃得太香了，今天听到吃饺子就一定要来。
    蔬菜不多，乔满只准备做一个白菜牛肉、羊肉饺子，再用瘦猪肉末、虾肉、鲅鱼做个高汤三鲜饺子。
    其实原本这高汤三鲜饺子用的是海参不是鲅鱼，不过这成本就高了，卖的也贵，乔满就给改良了。
    等熊梅带着她腌好的酸菜来了，乔满又做了一样酸菜猪肉馅水饺。
    托马斯来的时候，听到中国人做水饺还用海鱼肉，吃惊得不行。
    他想起昨晚在程苓家吃的酸菜猪肉水饺，香得他真想吃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饺子。
    高汤三鲜水饺是最后上桌的，不像别的饺子一个大平盘里装十几二十个，挤挤挨挨地放在一起，高汤三鲜水饺是用小碗盛的。
    每人的青花瓷碗里都有六个肚圆饱满的水饺，一勺高汤浇底，看上去高级得跟国宴似得。
    托马斯看见高汤三鲜水饺才对程苓说：“我觉得这才是正宗的水饺。”
    程苓都笑了：“你一个老外懂什么正宗水饺。”
    “你看，放在水里的饺子。”
    他说完，又咬了一口饺子，汤汁滋了自己一身，还乐呵地说：“我懂了，里外都有水的就叫水饺！”
    众人哈哈大笑。
    -
    这天中午，蒋老爷子没等来蒋煜锋，倒是又等来了老友，魏老爷子。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家里的管家、家政人员大多放假了，只有小王和一个厨师留下。
    每年都是这样，蒋老爷子也习惯了。
    临近中午，他穿得很厚坐在花园里晒太阳的时候，小王过来问他中午要吃什么。
    蒋老爷子想了想，笑了笑说：“那就来一份昨天那样的锅塌豆腐吧，再来一碗炝锅面条就好。”
    小王叹了口气：“老爷子，医生说您营养不良，得补充蛋白质啊。”
    蒋老爷子摆摆手：“吃不动了吃不动了，吃完堵在胃里不消化，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小王劝道：“那要不要给您剁成馅儿，包包子或者饺子？少吃点鱼肉还是很好消化的。”
    蒋老爷子摇头，一句话都不说。
    小王在心里叹了口气，估计是今天蒋小少爷打电话说有事来不了、老爷子难过了吧。要是魏老爷子今天也能来就好了，起码老爷子能开心一点。
    她劝蒋老爷子回去，外面冷，扶着蒋老爷子去了温室阳光房里坐着。这边既能看景色，又动不到。
    蒋老爷子刚坐下，小王就收到了物业的提醒，说昨天那位老人又来了，偏偏不耐不住性子等物业通知业主，非要扯着嗓子对着里面大喊蒋老爷子的名字。
    小王和蒋老爷子一起笑了，蒋老爷子无奈笑道：“这个老顽童啊。”
    小王去把魏老爷子领到阳光房，蒋老爷子问他孙子怎么样了，魏老爷子摆摆手，说：“没事，小文给他表姐伸张正义来着，打的那小子也不是别人，是那丫头的前男友。不过我昨天去了之后你猜怎么着，不只我孙子动手了，还有一个小伙子也帮忙了。好人啊好人，那姓徐的小伙子腿都打瘸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热血热心啊。”蒋老爷子感叹完，对小王说，“今天就在这吃饭吧，你让小赵给我们做点简单可口的。老魏，你还想吃什么？今天给你做虎头鸡的那个厨师放假了，你吃不着喽。”
    “今天不用做，你让你那个小赵也歇歇。”魏老爷子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解开后拿出一个个保温饭盒来，“我今天可是带好东西来了！”
    蒋老爷子有点兴奋：“今天也是小乔小女儿开的那个店里的饭菜吗？”
    “那当然了，怎么样，给你这老小子吃上瘾了吧！”
    小王上前帮忙打开饭盒，蒋老爷子赶紧说：“这里我们来就好了，你去帮我们拿两套餐具。”
    魏老爷子撇嘴：“就你这老小子讲究，我这还有两双一次性筷子，用这个得了。”
    蒋老爷子笑着摇头，示意小王快去。
    “这是，饺子和……豌豆黄？”
    饭盒盖子被一一打开，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的饺子安静地躺在饭盒里。
    “今天我可是抢的头锅饺子，吉利，小满和小成知道我是给老朋友带，每样馅里还多包了一个煮软的花生豆，让咱天天有好事发生，健康长寿。”
    蒋老爷子感叹：“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和小乔一样仁义。你给孩子们压岁钱了吗？一会儿你别走，帮我也带一份去。”
    “行，咱俩想一块去了，她家还有个小孩儿，就是我跟你说的小乔大女儿的孩子，我还想给她包个大红包呢。”
    蒋老爷子点点头，问道：“对了，这些饺子都是什么馅儿的啊？ ”
    “有白菜牛肉的，高汤三鲜的，还有羊肉饺子。”魏老爷子说着都不自觉流口水，“小满还给我拿了一罐她自己腌的腊八蒜，你看这腌的绿油油得多好啊。”
    蒋老爷子点头，又打开了一个饭盒，里面是码得整齐的豌豆黄和驴打滚。
    老年人不能多吃甜食，魏老爷子就一样带了几小块，他们尝尝就行了。
    他不由感叹：“现在能做这种老式点心的不多了。”
    “这保温桶里是什么？”
    “这可厉害了！”他打开盖子，一股子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蒋老爷子吸了吸鼻子：“白汤杂碎？！这味道，也是乔记的！”
    魏老爷子得意地说：“那当然，我告诉你，这东西现在很少还有人按照老方法做了，羊选的不好、香料不配齐、功夫不到位……要多难吃有多难吃。羊膻味都能从后厨飘到店外去，能熏我一跟头的那种。”
    蒋老爷子笑了，魏老爷子说得夸张，可现在确实还用老手艺的不多了。外面卖的不用科技也偷工减料，他家里的厨师倒是做过，好喝是好喝，但再也找不到年轻时候那种味道了。
    白汤还有着热乎气，那热气直往脸上扑，魏老爷子更得意了：“我拿上了可是紧赶慢赶地往你这赶，也幸好今天这条路上没什么人，一个多小时的路司机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他说着又拿出一个保温大饭盒来，还叫小王再给他拿两个面碗来。
    “这白汤杂碎就得吃现成的才香呢。我都问过小满了，让她给我带的半成品，我到这来做给你吃。”
    魏老爷子笑着说：“人家是什么爆肚张、猪肉刘，我今天就当一回羊杂魏，让你这老小子也享享福。”
    他说着还学着原来街边摆摊的吆喝起来了，给蒋老爷子逗得直乐。
    等小王拿来两个白瓷海碗，魏老爷子还嫌弃：“就应该用那种粗瓷大碗，或者豁牙子的青花面碗才带劲，像那么回事。以前路边摆摊的哪有这么高级的餐具。”
    虽然嫌弃，魏老爷子还是打开了饭盒。
    里面整齐的码放着几样食材：切得细细的酸菜丝、已经煮熟的羊肠、羊肉、羊肚都切成了块、还有一小撮切得细碎的香菜末。
    小王上前：“魏老，我来吧。”